从成都一脚油门到北海，我开了一千多公里，就为吃这碗粉

说实话，决定从成都开车去北海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就两件事：一是想看看那片传说中银光闪闪的沙滩到底长啥样，二是，我馋了，馋那一口鲜掉眉毛的北海海鲜，尤其是那碗在无数游记里被描述得神乎其神的“螺蛳粉”——虽然到了才知道，人家本地人更骄傲的是海鲜粉和猪脚粉，但不管了,出发！

车子开出成都盆地，高楼渐次矮下去，天空却仿佛一点点被撑开了，过了重庆，山势陡然不同，不再是蜀地那种温润的、包裹着你的丘陵，而是更嶙峋、更干脆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明暗交替，像在穿越时空走廊，收音机里的频道换了一波又一波，从熟悉的川渝方言，到完全听不懂的黔东南苗语侗语片段，最后定格在某个广西电台咿咿呀呀的山歌调子上，这时候你才真切地感觉到，你在移动，在用一种最笨拙也最踏实的方式,丈量这片土地的辽阔。

一个人开车，久了难免无聊，副驾上堆着零食、矿泉水，还有一本快被翻烂的《中国高速公路及城乡公路网地图集》，服务区是固定的节奏点，四川境内的服务区，还能见到卖麻辣兔头、锅盔的摊子；进了贵州，就是各种“花江狗肉”、“酸汤鱼”的招牌，透着股生猛劲儿；等到了广西地界，空气明显潮润起来，服务区小卖部的冰柜里，绿豆沙和海带绿豆糖水成了主角，我买了一杯，清甜，带着陈皮淡淡的香气，一下子就把空调房里待久了的燥热压了下去，在某个记不住名字的服务区，我还遇到一个同样从成都开车去湛江的大哥，摇下车窗聊了十分钟，他递过来一根“娇子”，我回赠一包“黄鹤楼”，烟雾缭绕里，互相说了句“路上慢点”，便又各自汇入无尽的车流，这种短暂、随机、毫无负担的交流,是自驾路上独有的浪漫。

疲惫是真的，特别是开过贵阳，进入河池、柳州那段，喀斯特地貌的群山像巨大的绿色屏风，无穷无尽地在路两旁展开，看久了，竟有种眩晕感，腰开始抗议，脖子发僵，音乐也从兴奋的摇滚换成了舒缓的民谣，我不得不每隔一个半小时就进一次服务区，下来使劲伸个懒腰，踩踩被油门刹车折磨得发麻的脚，这时候，心里会冒出个小人质疑：坐飞机不好吗？高铁不香吗？但当你重新握上方向盘，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，把高速公路镀上一层暖光，那种“在路上”的掌控感和自由感，又瞬间把一切疲惫冲淡了，这大概就是自驾的“自虐式快乐”吧。

当导航提示“进入北海市”，当空气里那股微咸的、属于海洋的腥味隐约可辨时，所有的累都值了，不是那种“终于到了”的解脱，而是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和新鲜感的兴奋，我没急着去银滩，也没去老街，跟着导航七拐八绕，钻进一条本地人聚集的巷子，找到那家被朋友强烈安利的海鲜粉店，店面小得可怜，几张矮桌矮凳，但门口那口熬着汤的大锅，蒸汽腾腾,香气霸道。

“一碗海鲜粉，加料！”我学着旁边本地人的样子喊道。

老板娘手脚麻利，抓一把鲜嫩的扁粉在漏勺里烫熟，倒入碗中，像变魔术一样，往碗里加入好几只刚撬开壳的肥大生蚝、几只活蹦乱跳现焯的鲜虾、几片洁白的鱼片，还有蛤蜊、鱿鱼须……浇上一大勺乳白浓醇的汤头，撒上葱花、香菜，那碗粉端到我面前时，我几乎要感动了，先喝一口汤，极鲜，是无数海货精华浓缩的、直击灵魂的鲜，带着淡淡的胡椒辛香，瞬间唤醒了被长途驾驶麻木的味蕾，生蚝滑嫩，虾肉弹牙，米粉吸饱了汤汁，嗦一口，满嘴都是大海的馈赠，我吃得满头大汗，毫无形象，旁边穿着拖鞋的本地大爷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仿佛带着点“这小子会吃”的笑意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这趟一千多公里自驾的意义，它不仅仅是从A点到B点的位移，它是味蕾从麻辣鲜香到咸鲜清甜的过渡带，是耳朵里方言渐变的语音图谱，是皮肤感受着湿度一点点攀升的体验卡，那些漫长的、似乎有些无聊的驾驶时间，其实是在为抵达的瞬间做铺垫，像戏剧的序幕，拉长了期待，也积攒了情绪，如果直接飞过来，这碗粉或许依然美味，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，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历经“磨难”后的酣畅淋漓，让人觉得每一口都无比珍贵,值得细细品味。

如果你也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和一个坚强的胃，别犹豫，找个时间，从成都出发，一路向南，风景在窗外，故事在路上，而一碗滚烫鲜香的海鲜粉，会在终点，给你最踏实、最温暖的奖赏，这条路，值得你亲自用车轮,碾过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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