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嘉峪关出发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,城墙的轮廓在晨光里像一道剪影,沉静地卧在戈壁尽头,我摇下车窗,最后吸了一口西北干冽的空气——那种带着沙土和岁月尘埃的味道,朋友发来消息:“真去成都啊?这两千多公里,够折腾的。”我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,是啊,就是要这份“折腾”,旅行的意义,有时候恰恰藏在漫长的位移里,藏在截然不同的风物在你眼前渐次展开的那个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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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驶出河西走廊,风景开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调色,起初是望不到边的土黄与灰褐,山是秃的,地是干的,偶尔掠过几丛倔强的骆驼刺,算是唯一的生机,天地太开阔了,开阔得让人心里发空,又莫名踏实,服务区休息,碰到一位从张掖过来的卡车司机,蹲在路边吃泡面。“去成都?好地方!”他抹抹嘴,眼睛亮起来,“那地方,湿漉漉的,绿油油的,连姑娘说话都像在唱歌。”我被他的形容逗乐了,戈壁汉子的直白里,藏着对另一种生活的全部想象。
过了兰州,山势渐渐变了,不再是那种粗粝的、筋骨毕露的荒山,开始有了柔和的曲线,披上了稀薄的绿意,隧道一个接一个,灯光在车窗上明明灭灭,仿佛在穿越时空的甬道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索性关了,专心看窗外,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敲打车窗,先是试探的几滴,后来便连成了线,空气明显润了起来,扑在脸上,是久违的、带着植物清气的凉,我把手臂伸出去,感受那湿度,和嘉峪关能把人晒脱皮的阳光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进入四川境内,变化几乎是扑面而来的,山一下子“挤”了过来,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,不是西北那种需要你仔细寻找的、象征性的绿,而是汹涌的、霸道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绿,高速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在群山间蜿蜒盘旋,远处山谷里,白墙灰瓦的民居星星点点,笼在薄薄的水汽里,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,我忽然就理解了“天府之国”的意味——这丰沛的雨水与沃土,对刚从干旱之地过来的人,简直是奢侈的视觉盛宴。
傍晚时分,抵达成都,当“成都”的路牌出现在视野里,一种奇异的恍惚感抓住了我,早上还在听着羌笛遥想春风不度的边关,晚上就汇入了这座西南都市温吞而热闹的晚高峰车流,高楼灯火取代了烽燧孤烟,空气里不再是风沙味,而是隐约的火锅香、栀子花香,和雨后泥土的腥气,放下行李,迫不及待地扎进巷子,找了一家看起来本地人很多的老火锅店。
红油锅底翻滚起来的那一刻,所有的舟车劳顿似乎都找到了归宿,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,热烈、直接、酣畅淋漓,一如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,邻桌的大叔听出我的外地口音,热情地推荐毛肚要“七上八下”,听说我从嘉峪关来,他睁大眼睛:“哎哟,从那么干的地方过来,多吃点,我们这儿湿气重,辣椒祛湿!”一桌人都笑了,我也笑,心里那点穿越时空的疏离感,在这蒸腾的热气与市井的烟火里,慢慢融化了。
从嘉峪关的城墙到成都的火锅,从极致的干燥到极致的湿润,从历史的沉静到当下的沸腾……这一路,仿佛不是一次简单的旅行,而是一场关于地理与文化的沉浸式阅读,身体记住了戈壁的风,眼睛装满了秦岭的雾,而此刻的舌尖,正为巴蜀的麻辣欢呼,所谓山河辽阔,大概就是让你在一天之内,体验地球截然不同的表情,然后更深刻地理解,我们脚下这片土地,究竟有多么神奇,明天,要去鹤鸣茶馆发呆,要去玉林路走走,要把自己彻底扔进这“湿漉漉、绿油油”的生活里去,毕竟,旅程的下一章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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