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跳上高铁那一刻,我就晓得这趟旅行注定不一般,朋友听说我要去陕西,第一反应是:“去吃面?”我嘿嘿一笑,心里想的却是秦岭那头完全不同的江湖。
三个小时,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川西坝子绿油油的田,慢慢变成了一种更硬朗、更苍茫的绿,山势陡然拔高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——这是在钻秦岭的肚子了,古人说“蜀道难”,我坐在时速两百多公里的车厢里,却有种奇妙的穿越感,李白要是看到这,怕是要把“难于上青天”那句诗吞回去。
出了西安北站,第一口空气就和成都不一样,成都的空气是润的,带点火锅底料的椒麻味儿;西安的空气是干的,混着一点淡淡的、类似旧书和尘土的味道,硬要说的话,有点像历史本身的气息,我订的客栈在城墙根下,拖着箱子走在厚重的城墙阴影里,夕阳把城砖染成金黄,一瞬间就觉得,嘿,来对地方了。
.jpg)
来陕西,胃是主角,在成都,我们的味觉是被花椒、海椒宠坏了的,追求的是那股子刺激的“酣畅”,到了这儿,画风突变,第一顿,朋友直接把我按在回民街一家其貌不扬的店里。“甭看装修,看手艺。”一碗油泼面端上来,宽如裤带,热气腾腾,辣子香而不燥,醋味点到为止,最重要的,是那口扎实的、充满麦香的面本身,它不跟你玩花活,就是纯粹的面食力量,嚼在嘴里,敦实,可靠,顶饿,我呼噜噜吃完,额头冒汗,心里感叹:成都的面是精灵,陕西的面是将军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的胃经历了一场扎实的“碳水洗礼”,肉夹馍的馍是白吉饼,烤得外脆内软,腊汁肉炖得烂乎,一口下去,肉汁混着面香;羊肉泡馍更是个功夫活,自己把馍掰成黄豆大小,交给师傅用滚烫的羊肉汤一泖,汤鲜馍筋,吃完浑身舒坦,感觉能扛住西安冬天的北风,还有凉皮、臊子面、葫芦头……每一样都朴实无华,却又力道十足,在成都吃饭是“巴适得板”,在这儿吃饭是“嘹咋咧”,一种更直白、更酣畅的满足,几天下来,体重秤上的数字很诚实,但我摸着圆了一圈的肚子,觉得这代价,值。
光吃也不行,总得消化消化,陕西的历史,是那种劈头盖脸、砸到你面前的厚重,兵马俑不用说了,站在一号坑前,看着那些沉默的陶俑,那种震撼是图片和文字给不了的,你会忍不住想,两千多年前,是什么样的一群人,怀着什么样的心思,做出了这样一支庞大的地下军队?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傍晚时分,在城墙上租辆自行车慢慢骑,城墙宽阔得能跑马,一边是城内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,一边是城外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,风吹过来,好像能听见唐朝的胡笳和现在的汽车喇叭混在一起,有种奇妙的错位感。
.jpg)
我还抽空去了趟华山,都说“华山天下险”,坐索道上北峰时,看着脚下近乎垂直的崖壁,腿肚子确实有点转筋,但真爬上去,站在苍龙岭回头望,群山如黛,云雾在脚下流淌,那种“一览众山小”的畅快,瞬间就把所有疲惫都冲走了,难怪金庸老爷子要把“华山论剑”安排在这儿,这地方,天生就有股江湖气。
从陕西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靠着窗,脑子里像过电影,想起成都的悠闲和陕西的厚重,想起火锅的热闹和面食的扎实,想起锦里的精巧和城墙的雄浑,这趟旅行,好像不只是从一座城到了另一座城,更像是从一个熟悉的、温柔的语境,突然跳进了一个更宏大、更古老的叙事里。
隔壁座位的阿姨问我:“玩得咋样?”我摸了摸似乎还没消下去的肚子,笑着说:“美得很!就是面吃多了,得回成都吃几顿火锅刮刮油。”
但其实心里知道,有些味道和画面,是刮不掉的,它们已经跟着秦岭的风,一起留在了记忆里,沉甸甸的,像一块老城砖,这趟“碳水之旅”,胖是胖了点,但魂儿好像被喂得更饱了,盘算着,等秋天叶子黄了,是不是再去一趟,看看不一样的秦岭。
标签: 成都出发陕西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