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从重庆到成都,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大概是“方便”,确实,高铁一个多小时,仿佛才在重庆北站感受完3D魔幻的扶梯穿楼,一杯咖啡还没喝完,广播就在提醒你“成都东站到了”,但如果你把这段路仅仅当作一次简单的城际转移,那可真是错过了一场风味与氛围悄然变奏的精彩序曲。
我这次没选最快的高铁,反而买了张慢车的票,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就是忽然想看看这两个总是被“捆绑销售”的兄弟城市,中间那一片逐渐过渡的川渝田野是什么样子,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出重庆,那些层层叠叠的楼宇、从头顶横跨而过的轻轨渐渐被甩在身后,窗外开始出现缓坡、农田,还有零星散落的白墙灰瓦小房子,空气里的那股浓烈江湖气,好像也随着地势的平缓,一点点沉淀、化开。
重庆是“爬坡上坎”,是立体而急促的,在渝中区,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在第几层;导航失灵是常态,问路比什么都靠谱;火锅店藏在防空洞里,辣味混着潮湿的空气,直往毛孔里钻,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、带着毛肚般爽脆劲道的热烈,你必须打起精神,去应对它的陡峭和喧腾。
.jpg)
而成都,是“巴适得板”,是平面而舒展的,当你双脚踏上成都平原,第一个感觉往往是:路怎么这么平?视野怎么这么开阔?连呼吸好像都自动调成了慢速档,这里的空气里,飘着的首先是茶香,然后才是若有若无的椒麻,不是那种攻击性的香,是勾着你慢慢去找的、绵长的香。
这种过渡,最直观的体现,还是在“吃”上。
在重庆,火锅是主角,是沸腾的中心,红油滚烫,牛油厚重,花椒和辣椒在锅里翻腾,像这座城市一样爱憎分明,吃重庆火锅,你得有点“拼”的精神,在九宫格里精准地捞起毛肚鸭肠,在麻辣的暴击里找到酣畅淋漓的快感,它是一顿热烈的正餐,是江湖儿女的聚义厅。
到了成都,吃的格局就“散”开了,火锅依然好吃,但好像没那么“独裁”了,串串香、冒菜、蹄花、兔头、甜水面……花样多得让人选择困难,成都人似乎更懂得“搭配”的艺术,一顿麻辣鲜香的火锅或串串之后,他们总能变魔术般地带你去巷子深处,找一家卖冰粉或凉糕的小摊,用一丝清甜抚慰舌尖,在成都,吃更像一场漫无目的的游猎,随处都有惊喜,并且总留有余地。
比“吃”更能体现城市性格差异的,或许是“坐”。
重庆人也坐茶馆,但总觉得那热闹里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,谈事情、摆龙门阵,语速都快些,而成都的茶馆,尤其是人民公园里的鹤鸣茶社,那真是把“坐”字发挥到了极致,竹椅一靠,盖碗茶一捧,就能消磨掉一整个下午,掏耳朵的师傅在身边叮当作响,湖面上划船的人慢悠悠地过去,时间在这里不是用来赶的,是用来“泡”的,从重庆的“爬”到成都的“泡”,这种生活节奏的切换,微妙而真实。
两座城市都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江,重庆的嘉陵江和长江,在朝天门交汇得气势磅礴,带着上游的奔腾,把城市切割又串联,造就了码头文化与豪爽之气,成都的府南河就要温婉得多,水流平缓,岸边是垂柳、步道和喝茶的廊棚,晚上沿着锦江走走,灯光是柔和的,风是轻缓的,连酒吧里传出的歌声,似乎都比重庆南山一棵树听到的,要慵懒几分。
从重庆到成都,绝不只是地理上的百多公里,它是一次从立体到平面的视觉熨帖,是一次从激昂到舒缓的情绪降温,是一次从“火爆刚直”到“温柔包容”的味觉与身心的迁徙,高铁缩短了空间的距离,却浓缩了这份奇妙的对比。
如果你有机会走这一趟,不妨试着慢下来,在重庆感受完夜晚洪崖洞如《千与千寻》般的梦幻迷离,被麻辣洗礼得通透之后,坐上那趟不紧不慢的列车,当窗外的山影彻底消失,一马平川的绿意涌入眼帘时,你知道,那个可以让你把骨头放进竹椅里,听着川剧嗑着瓜子,虚度一整日光阴的蓉城,就到了。
这里没有谁更好,只有不同,重庆给你一身热血,成都则负责帮你慢慢温养,这场短短旅程的魅力,就在于你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股子滚烫的生活热情,是如何在川渝大地上,变幻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和谐的旋律。
标签: 重庆去四川成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