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踏上开往恩施的动车时,我脑子里还塞满了未回的工作消息和下周的选题会,三个半小时的车程,像一道缓慢生效的结界,窗外的风景从川西坝子的平整逐渐变得“不安分”起来,山峦开始起伏,隧道一个接一个,光线明灭交替,仿佛在给眼睛做一场自然的呼吸操,直到广播里报出“恩施站”,我才恍然:哦,真的从那个以悠闲著称的盆地,跳进了另一个以奇绝闻名的山水秘境,这趟旅行,不像远征,更像一次都市灵魂对绿色的一次“紧急投奔”。
很多人说恩施是“湖北小仙本那”,为了那一汪玻璃般的剔透河水,但当我真的站在屏山峡谷的悬浮船上,看船底深达数丈的清澈河水,看两岸斧劈刀削般的峭壁直插云霄,阳光从一线天的缝隙里吝啬地洒下几缕,把碧水照得如同流动的翡翠——那一刻,任何比喻都失效了,它不像任何地方,它就是恩施,船工用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地说:“这水啊,夏天凉浸浸,冬天温嘟嘟,我们叫它‘地心的眼泪’。”好一个“地心的眼泪”!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比任何宣传语都戳中心窝,划船的大叔不紧不慢,偶尔指着岩壁上的一处小凹槽,说那是土家先人凿的;或者一棵从石缝里倔强长出的树,说它起码有上百年了,这里的节奏,是水流的速度,是山影移动的缓急,和成都茶馆里的“摆龙门阵”是两种完全不同的“慢”,成都的慢是人间烟火泡出来的,恩施的慢,则是亿万年的地质运动沉淀下来的。
第二天去了恩施大峡谷,去之前,朋友吓我:“准备好腿断。”真到了,才发现“断”得心甘情愿,七星寨的绝壁长廊,走在上面,一边是坚实的山体,另一边就是万丈深渊,云雾时不时漫过来,吞没脚下的路,人就像在腾云驾雾,可你说完全害怕吧,也不尽然,那种刺激,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踏实感——毕竟,你踩着的,是地球上最古老、最稳定的东西之一:石头,最震撼的不是一炷香,那个150米高的独立石柱确实神奇,但让我驻足更久的,反而是沿途那些不起眼的角落:石阶缝隙里一簇开得正旺的野花,岩壁上湿漉漉的苔藓在逆光下毛茸茸的质感,还有挑着担子、步履比我们这些空手游客还稳当的当地背夫,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和沉默的背影,本身就是这大峡谷的一部分,爬山爬到气喘如牛时,在某个歇脚的小平台,买一根当地人用背篓背上来的煮玉米,热乎乎的,带着柴火香,那种简单的满足感,是城市里任何精致下午茶都无法替代的。
旅行中最有意思的部分,往往在计划之外,我没去成熟的土司城,反而在利川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小山寨,正赶上细雨蒙蒙,山寨藏在雾里,吊脚楼的屋檐滴着水,石板路被洗得发亮,几个老人坐在廊下,守着一个小炭炉,上面烤着焦黄的土豆,传来阵阵香气,我凑过去,他们也不见外,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邀我尝尝,就着辣椒面,那个烤土豆的滋味,质朴滚烫,比土豆更热乎的,是他们的话匣子,说起山外的变化,说起儿孙都在城里,说起这片大山的故事,眼神里有种洞悉世事的平静,没有表演,没有节目,这就是他们日常的一角,我突然觉得,我们这些游客风风火火来看的“风景”,不过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寻常背景板,这种错位感,挺奇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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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恩施回成都的动车上,我又变回了那个手机不离手、脑子里塞满待办事项的都市人,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,恩施的山水,那种庞大、静谧、自顾自美丽的姿态,像一次无声的格式化,它没给你讲什么人生大道理,只是让你看:水可以那么清,山可以那么峻,云可以那么低,人可以那么简单地因为一个烤土豆而快乐,它治不好你的精神内耗,但能给你一剂有效的“缓释胶囊”。
如果你也从成都出发,厌倦了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,想找一处能让呼吸变深、让思绪变简单的地方,恩施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,它不负责让你震撼到失语,但可能会让你在某个看着云雾的山顶,或者某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,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而焦虑,这趟旅行,就像从一杯盖碗茶,换到了一杯带着山野气息的鲜榨青茶,滋味不同,但都解渴,后者或许还多了一份涤荡心肺的清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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