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城出发，车轮上的巴蜀漫记，一场说走就走的川味江湖

油门一踩，后视镜里的洪崖洞流光还没散尽，成都平原的风已经裹着花椒香扑进车窗。 这趟从重庆钻出来的自驾，压根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远征——导航设个“四川”，后备箱塞两件换洗衣服，剩下的,全交给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和胃里那只馋虫。

青城山的绿，是能淹死人的那种。 穿过重庆主城最后一片高楼森林，都江堰方向的路开始缠着山脊打转，摇下车窗，湿漉漉的草木气混着零星雨丝灌进来，导航机械女声突然被甩在脑后——“管他呢，前面那个岔路口右转看着更野！” 轮胎压过积水的坑洼，溅起的水花惊飞了竹林里的白鹭，半山腰找家农家乐歇脚，老板娘拎着水壶掀开竹帘：“雨打青城山才够味嘞！” 桌上一碗豆花颤巍巍晃着，淋上红油那刻,突然懂了修道之人为什么挑这儿隐居。

都江堰的鱼嘴分水处，站着发了十分钟呆。 看岷江的水在这儿被硬生生劈成两道，一道温顺地去浇灌成都平原，一道倔强地继续咆哮。“这李冰父子搞的，哪儿是水利工程，分明是给江河驯兽！” 旁边举着自拍杆的大姐白我一眼，可那又怎样？对着奔流千年的水发呆,比在网红墙前摆拍九宫格痛快多了。

钻进成都前，故意绕道黄龙溪。 青石板被磨得油亮，屋檐下挂的腊肉往下滴油，茶摊竹椅咯吱响着，穿人字拖的大爷把麻将牌摔得噼啪响。“小妹儿，喝茶就看江，莫玩手机嘛！” 卖叶儿粑的大婶把蒸笼掀开，白雾腾起那刻,二十年前的旧时光好像突然还了魂。

等真杀进成都市区，天色已暗。建设路巷子里的串串香摊，红油锅咕嘟冒泡像岩浆喷发。 毛肚七上八下烫得卷边，脑花埋进蒜泥里滚一遭，冰唯怡瓶身挂满水珠，隔壁桌的本地人扯着嗓子划拳，老板娘踩着拖鞋跑来跑去加汤。“在重庆练就的钢铁胃，到这儿还是败给兔腰的爆浆！” 辣得嘶哈嘶哈时抬头看,居民楼晾衣杆上花裤衩和灯笼椒一起在风里晃荡。

第二天故意不起早，宽窄巷子人潮涌上来前溜去奎星楼。 墙上的涂鸦张牙舞爪，咖啡店老板养的三花猫跳上引擎盖挠玻璃。“它这是收停车费嘞！” 老板笑着扔来个小鱼干，拐角处掏耳朵的师傅敲着铁钳叮当作响，三十块钱买十五分钟销魂——比什么高端SPA都祛乏。

往回开时突发奇想拐上蜀南竹海的路。 车窗全摇下来，十万亩竹林把风滤成碧绿色的，轮胎压过地上斑驳的光影，像闯进武侠电影片场。“要是突然飞出个骑竹杖的老神仙，我一点儿不奇怪！” 路边现砍的竹筒饭带着刀锋的清香，糯米裹着腊肉香,吃得满手黏糊也舍不得擦。

最后半箱油留给山路十八弯。 歌单切到《蜀道难》，方向盘在手里左打右旋，某个转弯后突然撞见云海填满山谷，赶紧靠边停车，发动机盖还烫着就一屁股坐上去，脚下云浪翻涌，远处雪山尖时隐时现，“刚才还在市井抢最后一份糖油果子，现在倒成腾云驾雾的神仙了——” 话没说完，一团雾扑过来,瞬间什么都看不见。

这趟从火锅沸腾的江湖出发，穿过道教青烟、千年水脉、烟火巷陌，最后迷失在云雾里的行程，根本用不着什么完美攻略。油箱见底时开进重庆界，霓虹灯重新连成一片，手机开始疯狂弹出未读消息。 可衣领里还藏着青城山的雨，指甲缝里还嵌着黄龙溪的辣椒籽，后座竹筒滚来滚去的空响——是巴蜀大地偷偷塞给我的回礼。

（后备箱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灯影牛肉，下回……下回该往川西开了吧？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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