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成都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,竹椅吱呀,盖碗茶里的碧潭飘雪还飘着热气,隔壁桌的大爷正用响亮的四川话摆着龙门阵,而此刻,我脑子里转着的,却是半个月后,我将坐在塞纳河畔,看着夕阳把巴黎圣母院的轮廓染成金色,从成都到欧洲,听起来像是一道跨越山海、风味迥异的超大题,这趟旅行,不像从A点到B点那么简单,它更像是一次从“巴适得板”的盆地生活,向“自由散漫”大陆文化的漫长出离与奇妙对话。
决定出发,其实有点“鬼使神差”,某个加完班的深夜,刷手机看到特价机票,成都直飞巴黎的价格美好得不像话,手指一滑,支付成功,那一瞬间,冒皮皮(吹牛)说要环游世界的豪情,和心头一闪而过的“虚啥子虚”(怕什么怕)的莽撞,共同促成了这趟行程,准备签证材料时,在IFS楼下排队的我,还在回味中午那碗麻辣鲜香的担担面,心想,到了那边,我的“四川胃”恐怕要闹革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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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踏上欧洲的土地,那种对比的冲击力,是从胃开始的,在成都,我们的“安逸”是具象的:是滚烫火锅里翻腾的毛肚,是巷子深处飘来的串串香,是茶馆里永不停歇的唠嗑声,而在巴黎,第一顿正经法餐,面对精致的摆盘、按顺序上来的菜肴、漫长的用餐时间,我竟有些手足无措,想念的是成都那种热火朝天、汗流浃背的酣畅淋漓,但慢慢地,学着像本地人一样,用两个小时“浪费”在一顿午餐上,我才咂摸出点意思:成都的“安逸”是热闹的、入世的、充满烟火抚慰的;而这里的“慢”,更像一种对生活本身郑重其事的仪式感,一种“自由”地支配并享受时间的权利,在圣日耳曼大道旁的小咖啡馆,发呆看行人,我终于也“奢侈”地体会到了那种不被任何事催着的、心神游荡的自由。
这种“自由”的体悟,在穿行于不同城市时愈发明显,成都的布局像一张摊开的、温暖的饼,中心辐射,热闹是连绵的,但在欧洲,城市的气质是切割分明的,巴黎的优雅浪漫,阿姆斯特丹的随性不羁,佛罗伦萨的厚重文艺,像一块块味道迥异的奶酪,坐火车从一国到另一国,窗外的风景、建筑的色彩、行人的步态甚至空气的味道,都在切换,没有统一的“标准答案”,每个地方都理直气壮地做自己,这让我想起成都,其实也有这种“混不吝”的劲儿,管你外界潮流如何,我自有一套吃茶打麻将、摆龙门阵的生活哲学,只是在这里,这种“各色”被地理和国界放得更大了。
最让我感触的,是“广场”与“茶馆”的奇妙呼应,成都的茶馆,是社区的客厅,是信息的集散地,是情绪的消解池,欧洲的广场——无论是巴黎的圣心堂前,还是佛罗伦萨的领主广场,抑或是布拉格的老城广场——同样如此,人们聚在这里,晒太阳,喂鸽子,看街头艺人表演,什么都不做,成都人泡茶馆,是“摆”掉烦恼;欧洲人泡广场,是“晒”出自我,形式不同,内核却相似:都是对公共空间的占有和享受,都是在人群中寻找一种既参与又疏离的、属于个人的自在角落,我在威尼斯叹息桥下听到的叹息,和我在成都锦里听到的关于房价的叹息,分量或许不同,但那声叹息里对生活的感慨,却是共通的。
旅行尾声,在维也纳一家小酒馆,听着并不太懂的当地民谣,我突然有点想家,想那口能让我瞬间冒汗的火锅,这趟从成都到欧洲的远行,并没有让我决定哪里更好,它更像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两种截然不同,却又在某些深处隐秘相连的生活美学。
成都的“安逸”,是知足常乐,是扎根于市井烟火的、温暖的妥帖;欧洲的“自由”,是探索自我,是面向历史与世界的、开放的呼吸,我以前觉得,出发是为了寻找别处的答案,现在觉得,出发或许只是为了确认,自己从何处而来,身上早已打下了怎样的烙印。
飞机降落双流机场,打开手机,微信里是朋友发来的消息:“回来没?三缺一,就等你了,火锅也订好了。” 我笑了笑,回复:“马上到,对了,我带回来一瓶不错的红酒,配火锅,我们试试看。”
你看,最好的旅行,或许不是逃离,而是带着远方的风,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里,让这日子,过出一点新的、有趣的滋味,从成都到欧洲,再回到成都,这个圈画下来,我好像更懂得怎么“安逸”地,享受属于我的那份“自由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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