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跳上高铁那一刻,我还在后悔——为啥子要放弃周末的火锅局,跑贵州去?三个小时后,当列车穿过最后一个隧道,窗外的景色突然变了,山不再是四川那种连绵的温柔,而是一根根拔地而起的、翠绿得有点嚣张的峰林,像大地突然长出的牙齿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朋友圈刷不出来,我反而松了口气:这下,总算逃掉了点什么。
第一站是黔东南的肇兴侗寨,说“到”了不准确,得说“钻进去”,寨子窝在山坳里,五座鼓楼像五位德高望重的老人,守着纵横交错的吊脚楼,我住的客栈老板是个90后侗族姑娘,叫阿朵,普通话带着糯糯的尾音。“我们这里呀,时间是用歌来量的。”她指着远处,“你听,那是午饭歌。”果然,隐隐有歌声顺着溪流飘来,不是表演,就是日常的呼喊与应答,晚上,我坐在花桥上看老人们闲聊,他们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侗话,手里的烟斗明明灭灭,像另一种语言,我突然觉得,在成都那种用分秒计算效率的生活,在这里被抻长了,揉软了,变成了一首循环播放、却永远听不厌的山歌。
真正的“上头”,是从荔波小七孔开始的,这里的水,颠覆了我对颜色的认知,那是一种介于孔雀蓝和翡翠绿之间的、无法被调色盘复制的颜色,浓稠得像液态的宝石,沿着响水河往上走,68级瀑布不是“飞流直下”,而是调皮地、一级一级往下跳,水声不是轰鸣,是哗啦啦的笑,我脱了鞋踩进水里,冰凉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,激得人一哆嗦,旁边有个大叔,大概是从某个摄影团溜出来的,端着长焦镜头对着水面发呆,喃喃自语:“这水……怕不是P出来的哦?”我们都笑了,自然的美到了极致,反而有种超现实的不真实感,坐在小七孔古桥上,看着桥下碧潭如镜,倒映着七百年的藤蔓与时光,你会觉得,所谓“仙境”,大概就是让人暂时忘记自己是个凡人的地方。
但贵州最让我着迷的,不是那些“明信片风景”,而是路上那些“不规整”的瞬间,比如在去镇远古镇的盘山公路上,大巴车一个急转弯,全车人东倒西歪,司机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讲了个冷笑话,车厢里顿时笑骂一片,又比如在青岩古镇,我本想寻访历史的厚重,却误入一条后巷,看见几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,一边用方言激烈地“摆龙门阵”,一边手脚麻利地腌着酸萝卜,那股子混合着岁月和烟火气的酸香,比任何书本记载都鲜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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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晚,我住在西江千户苗寨,为了避开主街的喧嚣,我摸黑爬上了半山腰一家不起眼的民宿露台,没有光污染的山谷,星空是炸开的,银河清晰得仿佛一条发光的尘埃带,房东拎来一壶自家酿的米酒,度数不高,入口甜,后劲却足,我们没怎么说话,就看着山下苗寨的灯火,像倒扣的星河,一盏一盏,渐次熄灭,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这次“出逃”的意义,从成都到贵州,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几百公里,更是从一种“被设定”的节奏,切换到另一种“自在生长”的频率,山不用挺拔成榜样,水不必清澈见底,寨子不用整齐划一,就连旅途本身,都可以允许迷路、发呆和毫无目的的闲逛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喀斯特山峰,它们又变回了沉默的、巨大的存在,手机信号满格,微信未读信息爆炸,但我心里揣着的那片贵州的山水,却像一颗缓释胶囊,我知道,往后在成都那些被火锅蒸汽熏染的、忙碌而具体的日子里,只要想起荔波那一汪“不太真实”的碧水,想起侗寨夜里无意义的歌声,想起盘山公路上那个生硬的转弯和随之而来的大笑,我的时间,就能偷偷地、不规则地,柔软那么一下。
这大概就是贵州给我的,比火锅更持久的上头——它不是瞬间的麻辣刺激,而是一种让生活产生“时差”的、悠长的回甘,下次,或许该试试从贵州,再逃往更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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