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开拢重庆，318国道边边上那些被导航忽略的安逸

油门一踩，音乐一开，导航说四个半小时到解放碑，我信了它的邪，从成都东站附近出发，一脚油门上成渝环线高速，确实快，窗外的景致跟幻灯片似的刷刷过，青灰的天，连绵的浅丘，服务区的咖啡永远一个味儿，开到简阳地界，忽然就觉得，这不像赶路,像被传送。

不行,得拐出去。

在下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出口，我毫不犹豫地拐了下去，导航女声立刻急了：“您已偏离路线，正在为您重新规划……” 关掉，世界清静了，车头对准的，是一条老路，路牌写着通往某个镇子，字迹斑驳，柏油路不宽，但平整，路两旁是高大的桉树，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，哗啦啦的,比车载音响里的任何一首歌都提神。

这才是开车嘛，速度降到六十，窗子全摇下来，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植物被晒过的气味，偶尔路过一个村庄，白墙灰瓦，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和红辣椒，颜色跳脱得可爱，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打盹，黄狗趴在脚边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我的车经过,大概只是他们漫长午后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。

开这种路，胃也会变得准时，看到路边支着个简陋的棚子，蓝布招牌上就一个“豆花”二字，停了，老板娘系着围裙，从冒着热气的大木桶里舀出一碗雪白的豆花，动作麻利得像是做了几十年，调料自己打，青红的辣椒油、翠绿的葱花、焦香的黄豆碎，还有一勺那个秘制的酱，说不清里头有些啥，咸鲜里透着一丝回甘，豆花嫩得入口即化，和那些扎实的调料在嘴里打架，最后握手言和，只剩额头上细密的汗，和一声满足的叹息，老板娘靠在门边，笑着问：“味道咋样？赶路哇？” 我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这算赶路吗？好像也不是。

再往前，路开始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走，水是碧莹莹的，不急不缓，能看到水底招摇的水草，河对岸是起伏的稻田，这个时节，绿得层层叠叠，深浅不一，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，索性下来，蹲在河边抽了根烟，水声潺潺，鸟叫叽喳，远处有农人戴着草帽在田间劳作，身影小小的，时间在这里，好像被这条河给拖慢了，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，想起在城里，时间是被切成片、压成粉的，不由分说地往你鼻孔里灌,这里多好。

磨磨蹭蹭，重新上高速时，天色已经向晚，抵达重庆境内，风景陡然一变，山势凌厉起来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灯火通明，像穿越一条条光怪陆离的时空管道，刚才的田园静谧被瞬间抽走，换上了山城特有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喧嚣前奏。

进城的过程更像一场仪式，导航重新打开，它把我引向那些巨大的、盘旋的立交桥，车流如织，霓虹开始流淌，当嘉陵江和长江在眼前豁然展开，两岸的楼宇灯光次第点亮，洪崖洞那片璀璨得不真实的吊脚楼群撞入眼帘时，我才真切地感到：哦,重庆到了。

这一路，高速是骨，撑起了行程的框架；而那截无意闯入的老路，是肉，是血，是皮肤上感受到的温度和风，它让“到达”这个词，变得丰厚起来，目的地当然迷人，但那些“在路上”的、偶然的、计划外的瞬间，才是自驾这玩意儿，最让人上瘾的部分吧，下次，或许连那个出口都不用记，看到心情对味的路，拐下去就是了，谁知道前面等着你的，是一碗让人汗流浃背的豆花，还是一条沉默的、碧绿的河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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