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更后一夜，我假装自己还在巴黎

离开成都的前一天,我哪儿也没去。

这听起来有点浪费，毕竟那可是成都，随便*进一条巷子都能撞见串串香和盖碗茶的地方，但我就是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馆里，看着窗外灰**的天,发了一下午的呆。

这家咖啡馆开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上，老板是个留法回来的成都姑娘，店里放的是香颂，墙上挂着黑白的埃菲尔铁塔照片，咖啡豆烘得偏深，喝起来有股焦苦味，像极了我在巴黎拉丁区那家小店里喝到的味道，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怪念头：在成都的更后一天,我干嘛不假装自己还在巴黎呢？

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,就怎么也按不下去了。

于是我起身，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街慢慢走，十一月的成都，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，像极了巴黎*帕纳斯公墓外那条路，只是成都的街头没有裹着长风衣、夹着法棍匆匆赶路的老太太，取而代之的是推着婴儿车的嬢嬢，和蹲在路边下象棋的大爷，他们用四川话大声聊着天，声音洪亮，尾音上扬,跟巴黎地铁里那种压低嗓门的窃窃私语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可奇怪的是，这两种声音在我脑子里打架,居然打出了一点奇妙的和谐。

我*进一家看起来很旧的面包店，买了一个可颂，那玩意儿在成都的售价便宜得不像话，咬下去却意外地酥脆，黄油味直冲脑门，我站在路边啃可颂，对面是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肥肠粉店，红油香混着面包香飘过来，诡异得让人想笑，要是真在巴黎，这时候手里应该端杯expresso，站在吧台边三口喝完，然后抹抹嘴走人，但在成都，我可以坐在路边的塑料板凳上，嗦一碗粉,再叫老板加个节子。

晚上我去了趟九眼桥，倒不是特意去酒吧，就是想去看看锦江边的灯光，河水黑漆漆的，倒映着两岸的霓虹，红红绿绿，晃来晃去，我站在桥上，突然就想起塞纳河了，巴黎的塞纳河也是黑漆漆的，但两岸的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稳重、克制，像油画，而锦江的灯光是活的，它跳、它闪、它不管你愿不愿意,劈头盖脸就砸进你眼睛里。

这很成都，热闹得理直气壮,烟火气浓得化不开。

河边有个卖唱歌手在唱赵雷的《成都》，唱到“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”的时候，周围很多人在跟着哼，我没有跟着唱，我只是突然想起在巴黎的更后一个晚上，我坐在圣马丁运河边，旁边有个老头在拉手风琴，拉的是一首我叫不出名字的曲子，调子哀哀的，像在哭又像在笑，当时我觉得那很巴黎，现在我觉得,那很孤独。

而成都的夜晚不让人孤独，它太吵、太香、太满，满到你根本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，它一把把你拽进人堆里，塞给你一把串串，再灌你一口冰啤酒，然后问你：巴适不？

巴适,真的巴适。

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，我收拾行李，把那个在面包店买的、已经压扁了的可颂袋子塞进行李箱侧兜，我妈要是看见肯定要骂我邋遢，但我就是舍不得扔，那袋子上还沾着点红油的味儿,闻起来像是成都和巴黎在我箱子里偷偷谈了个恋爱。

明天一早的飞机，成都就待了这么几天，其实哪儿都没去透，武侯祠没去，熊猫基地也没去，但我也不觉得遗憾，有些城市适合打卡式地游览，把景点一网打尽才算来过，可成都不是，你得留点空白，留点借口,下次才好再来。
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我往窗外看了一眼，底下灰**一片，分不清是雾还是霾，也分不清哪条是锦江,哪条是塞纳河。

就这样吧，成都的更后一夜，我假装自己还在巴黎，结果发现，成都从来不需要假装成任何地方,它自己就是更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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