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不是热,是蒸,那种闷在蒸笼里,汗出不来又散不掉的黏腻,能把人逼疯,所以一到周末,心里就一个念头——逃。
逃去哪儿?远了折腾,近了没意思,琢磨半天,决定去青城山,但不去前山凑热闹,也不去后山暴走,就山脚下,找个村子,待一天。
早上八点从南门出发,成灌高速堵得像停车场,车载空调开到更大,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股焦躁,老婆在后排刷手机,突然冒一句:“今天青城山怕是有好多人哦。”我没接话,心里想的是,人多就人多,反正不爬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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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进青城山镇的小路,画风一下子就变了,路窄了,树多了,空气里开始有股湿漉漉的草木香,把车停在王婆岩附近一个农家乐的院坝里,老板收了十块钱停车费,也不管你吃不吃饭,就指了指河边:“下面凉快。”
顺着石梯子下去,一股凉气“呼”地一下扑上来,不是空调那种硬邦邦的冷,是软的,带着水声,一条溪沟从山里头流下来,水清得发绿,石头上长满青苔,已经有人在溪边搭桌子了,脚泡在水里打麻将,西瓜和啤酒直接丢在溪水里冰着。
我蹲下去摸了一把水,啧,透心凉。
找了个阴凉处坐下,把脚伸进溪水里,那一下,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凉意,顺着小腿肚子往上游,整个人打了个激灵,爽,旁边一个老大爷在钓鱼,竿子架在石头上,人靠在躺椅里,草帽盖着脸,也不知道是钓了还是睡了,溪水哗啦啦的,鸟在头顶的竹林子里叫,偶尔有片黄叶子打着旋儿飘到水面上,顺着流走了。
就这么坐着,什么都不想,脚泡在凉水里,看水流过脚背,看光影在水底的石子上晃,手机也不想摸,摸了也没信号,老婆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啃李子,汁水顺着手腕流,甜得眯眼睛。
中午就在那家农家乐吃的,点了三个菜:蒜苗炒老腊肉、泉水豆花、还有一份清炒苕尖,都是土碗装,分量实在,腊肉是老板自己秋的,肥肉透亮,嚼在嘴里有股柴火味,香得很,豆花用山泉水点的,嫩得筷子都夹不住,蘸水是豆瓣加青椒调的,咸鲜里带点辣,更绝的是那盘凉粉,豌豆做的,切成条,浇上红油、蒜泥、花生碎和一把葱花,凉粉本身没什么味道,但那个调料香得人想把盘子舔了。
我吃了一口,跟老板说:“这个凉粉,我专门开车过来吃都值。”老板乐了,说:“那你下周又来嘛,我给你多加勺豆豉。”
下午没挪地方,就在溪边打盹,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听见有个小孩在喊:“妈妈,水里有螃蟹!”睁眼一看,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,裤腿卷到膝盖上,拿个矿泉水瓶子在石头缝里掏,他爸蹲在旁边,比他还认真。
溪水清得很,能看见小螃蟹躲在石头底下,一受惊就横着跑,搅起一小团泥沙,小孩抓是抓不到的,但每次发现一只,就兴奋得尖叫,整个山谷都听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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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山里开始凉了,穿上鞋,脚底板还是木木的,踩在地上像踩棉花,回去的路上,看到路边有卖老冰棍的,五毛钱一根,还是小时候那种纸包装,撕开来舔一口,糖精味,但就是觉得好吃。
车开出青城山,上高速,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金色,车里没开空调,窗户摇下来一半,风灌进来,有股山里的味道,凉丝丝的。
老婆突然说:“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干。”
我说:“对啊,但我觉得这个星期没白过。”
她说她知道。
回到成都,华灯初上,热浪又扑面而来,但心里没那么燥了,晚上发了个朋友圈,就一句话:青城山脚下的溪水泡脚,泡到不想回来。
九宫格配图,全是脚在溪水里、凉粉的特写、还有那条绿得发亮的溪沟。
有个读者留言:“博主你推荐得太晚了,下周六就去。”
我回了个:“记得带双拖鞋。”
关手机,洗澡,睡觉,梦里都是水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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