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混一天，比想象中要难得多

早晨八点,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了。

我本来以为工作日能清静点,结果竹椅子照样摆得满满当当，掏耳朵的师傅拎着工具在桌椅间穿来穿去，手里那把铁镊子敲出“叮——叮——”的声响，这声音很奇妙，隔着老远听不见，但只要他靠近你五米之内，那金属碰撞的脆响就像贴在你耳边似的，弄得人耳朵眼儿直痒痒。

我要了杯素毛峰,二十块，茶碗端上来，盖子斜扣着，掀开一股热气扑脸，第一泡不急着喝，先闻，那种香不是冲鼻子的，是往你鼻腔里钻的，带着点烟火味——隔壁老爷子在抽叶子烟。

他就一个人,坐我对面斜角的位置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，脚边放着个帆布包，拉链半敞，能看见里面塞着保温杯和一份《参考消息》，他给自己续水的方式很熟练，茶盖刮沫、高提水壶、凤凰三点头，动作慢得像是故意要跟时间作对。

我在那坐了一个钟头,什么都没干，就是喝茶、看人、听叮叮当当的采耳声，手机放在裤兜里，一次都没拿出来，这在平常简直不可想象。

后来我起身去逛了逛,从祠堂街穿到少城路，再*进奎星楼街，本来是想找那家有名的糖油果子，结果人家下午三点才开门，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招牌，决定去吃旁边的甜水面。

面端上来,粗粗短短的几根躺在红油里，撒着花生碎和白糖，筷子一搅，面条在碗底直打转，第一口下去，甜味先到，辣味后到，更后是一点点麻在舌根上慢慢扩散开，一碗面六块钱，我吃出了小时候放学路上偷吃零食的那种快乐。

吃完沿着吉祥街往宽窄巷子走,游客渐渐多起来，我没往主巷里挤，就贴着墙边走，看那些院子门楣上的砖雕，有些图案一看就是老的，风化的痕迹很自然，不像有些新补上去的，线条太利索，反而假，有个院门口挂着“私宅勿扰”的牌子，我偏在门口多站了会儿，想象里面住着的人每天从这种院子里走出来去买菜，该是什么感觉。

下午四点多,我回了趟青羊宫，不为烧香，就为在混元殿前面坐会儿，银杏还没黄透，但有点意思了，叶子边缘开始泛金，风一过，有几片慢悠悠地飘下来，落在石阶上。

有个道士在扫院子,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很轻，唰啦、唰啦，带着一种不用力气的从容，他扫到银杏树下，只把落叶归拢到树根处，不急着收走，我猜他可能是想让这些叶子在树底下再待一阵子。

晚上约了朋友吃串串,就在玉林那边一个居民楼底下，没名字，门口摆着几口大锅，锅底是老油，越煮越香，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，一边数签子一边吼她老公去搬啤酒，油碟是蒜末加上香油，再撒点折耳根碎。

吃完数签子,俩人才花了一百出头，朋友说这家店他吃了七八年了，味道没变过，我问他成都这种馆子是不是特别多，他想了想说：“也不是多，是你得跟它熟，熟了一条街都是你的。”

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,我扫了辆单车往酒店骑，路过锦江边，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，河边还有人在跑步，耳机线在风里晃来晃去。

这一天下来,脚底很累，但心里很松。

回房间冲完澡,我躺在床上回想——在成都混一天，真比想象中要难，难在什么都不想干，又什么都舍不得错过，你总以为下个路口就是“真正”的成都了，结果*过去还是喝茶打牌吃面的人，可到更后你会发现，这些没出息的事儿，加在一起就是成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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