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零三分,我站在成都东站西广场的自动售货机前,盯着跳出来的那瓶冰红茶,陷入了三秒钟的沉思,旁边小鹿已经第三次把她的防晒喷雾往胳膊上怼,滋滋声比广场舞音响还持久,阿蔚呢,正拿手机拍我们俩的丑照,说这叫“出发仪式感”,三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,一个比一个清醒不过来。
第一站是文殊院,本来说好先去吃甜水面的,结果刚出地铁闻到檀香味,三个人不约而同往寺里*,香火钱倒是不贵,就是小鹿非要学人家三步一叩首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那声脆响,吓得旁边喝茶的大爷手一抖,阿蔚说你再磕下去佛祖还以为我们来讨债的,我扶着墙笑了五分钟,庙里的猫倒是活得比我们通透,横在门槛正中间,谁过它都不带抬眼的。
午饭是在路边随便找的苍蝇馆子,老板一看我们仨站着不坐,先把围裙往肩上一甩:“妹儿几位?拼桌哈,里头有风扇。”桌子对面坐了个本地阿姨,见我们不会点菜,筷子一放就开始指挥:“回锅肉要灯盏窝的,晓得啥子叫灯盏窝不?就是肉片卷起来像个窝窝。”说完还亲自跑去后厨帮我们催菜,结账时我发现阿姨那桌多了一瓶唯怡,老板说是人家请你们的,说你们仨太闹腾,但闹腾得喜庆,成都人夸人怎么都带着股豆瓣酱味儿。
下午的行程完全失控,原本是要去人民公园喝茶的,结果小鹿在鹤鸣茶社门口看见掏耳朵的,腿就迈不动了,我和阿蔚坐在竹椅上等她,茶喝到第二泡,她还没掏完,旁边采耳师傅换着工具,小鹿表情从狰狞到享受再到放空,更后干脆睡着了,阿蔚说要不咱们把茶钱结了自己去逛,让她睡醒自己找过来,我看了看她旁边地上那排各种型号的耳勺,觉得这个画面比锦里那些仿古建筑生动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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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去了九眼桥,没去酒吧,就在河边台阶上坐着,小鹿说今天更舒服的就是掏耳朵那二十分钟,感觉自己像个被通下水道的胡同,阿蔚说不是,是文殊院那只猫,能那样活着就不用写周报了,我说我更喜欢苍蝇馆子那个阿姨,她看我们仨的眼神像看三个走丢的侄女,说着说着都不说话了,河面被灯光切得碎碎的,来来往往全是年轻面孔,突然觉得成都这地方有种本事,能把所有紧绷的人都泡软。
回酒店路上遇见卖糖油果子的推车,五块钱买了十串,小鹿边吃边说:“明天……”“明天再说吧。”我和阿蔚同时打断她,今天已经够满了,满得都溢出来了,有些地方一天是逛不完的,但有些东西一天就留下了,比如膝盖上的红印、耳朵里的通透、还有那瓶没喝完的冰红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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