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边边上，挖到一座被火锅香味盖过风头的甜城

内江这地方，以前总听成都朋友喊“甜城”“甜城”，脑子里自动匹配的画面是那种老式红糖糕，腻得慌，这次要不是因为去自贡看灯会顺路*了一脚，可能这辈子就把它划在“高铁经停站”的名单里了，结果呢，从成都东站出发，屁股还没把二等座焐热，四十七分钟,人就已经站在内江北站的出站口了。

这城市有种奇怪的松弛感，像是没睡醒就被塞了一嘴花椒，街上走的人不多，但每个小馆子里都冒着热气，租车师傅一听我是来“旅游”的，直接笑出声：“我们这有啥子耍的嘛！不是吃面就是看江。”——这句话后来被我当成了内江的旅游宣传语，因为接下来一整天，我确实只干了两件事：吃面,看江。

随便找了家巷子里的牛肉面，门头破得很有底气，塑料凳子矮得想盘腿，老板把面端上来的时候，我差点以为他端错了一碗红油抄手——汤色红到反光，韭菜叶子面细得像长江支流，筷子一搅，底下的牛肉才露头，切得跟麻将块似的，起码有七八坨，第一口下去，朋友，成都那些“天花板”面馆可以哭一哭，它不是那种辣得跳脚的烈，是一种绵里藏针的香辣，麻在后半段才偷偷爬上舌尖，面条居然还有嚼劲，没被汤泡软，这个就很见功夫，一碗下肚，汗从额角冒出来，我坐在那儿摸肚子,觉得这一趟已经值回高铁票了。

吃完面去江边消食，沱江穿城而过，水不疾不徐的，像是被这座城市传染了懒，江边一排老茶铺，竹椅子摆得稀稀拉拉，几个老头儿在树荫下斗地主，茶杯里泡的不知道是什么炒青，绿得发黑，我也要了杯茶，十五块钱，老板顺手给了个暖水壶，意思是你自己续，坐在那儿，风从江面扫过来，带着点水汽和远处某家卤菜店飘来的香料味，对面是西林寺，古建筑压在绿树中间,像一幅落了灰的工笔画。

下午去了大千园，本来以为会很无聊，结果逛着逛着就进去了，张大千他老家嘛，里面放了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连画稿带信札都有，有个展厅循环放纪录片，声音开得小，我站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，那个旁白拖着腔，像老茶馆里说评书的，出来以后才想起来，这哥们儿画的那些泼墨山水，跟内江这城市的调性其实挺像——有种不慌不忙的泼辣。

晚饭原本想再吃碗面就回，被路边一个卖“王凉粉”的招牌勾进去了，凉粉刮得厚薄不一，酱油和醋的比例调得像在赌博——第一口酸得人眉毛起飞，第二口居然开始回甘，老板娘四十来岁，站灶台边问我：“妹妹一个人来的哇？”我说是，她“哦”了一声,多给我抓了把花生碎。

回成都的高铁上，天已经黑透，车窗玻璃映出我自己的脸，嘴角还油乎乎的，突然觉得内江这地方挺妙的，它不给你看什么了不得的风景，它就把一碗面、一条江、几个老头儿往那儿一搁，然后问你：这日子，要不要得？——我替所有被成都卷累了的人回答：要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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