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己看了都想笑。
谁会在杭州过周末的时候跑一趟成都啊?但这事儿我真干了,而且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周六,原因也很简单:周五晚上跟朋友吃火锅,吃到一半他说“你那么爱吃,不如明天飞成都吃个午饭”,我嘴里还嚼着毛肚呢,回了一句“行啊”,回到家酒醒了一半,机票已经出票了,凌晨五点半的萧山机场,我站在安检口的时候还在想,我是不是有病。
六点五十起飞,九点落地双流,舱门打开的一瞬间,空气里那股湿润的、混着点辣椒和花椒味道的风涌进来,我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,杭州的春天也湿,但成都的湿是另一回事,它不跟你商量,直接往你毛孔里钻,像有人拿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把你整个人裹住,我站在廊桥上深吸一口气,肺里都是火锅底料的味道——也可能是我自己身上的,毕竟昨晚那顿还没消化完。
第一站没去什么景点,直接打车去了玉林路附近的一家肥肠粉店,司机师傅听说我从杭州来吃午饭,笑了一路,说“你们江浙人不是不吃辣吗”,我说那是刻板印象,结果第一口肥肠粉下去,眼泪直接呛出来了,不是辣的,是烫的,我太急了,旁边一个大爷端着碗看我,用成都话慢悠悠说了句:“小伙子,慢慢吃嘛,又没得人跟你抢。”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笑,觉得这趟来对了。
吃完粉在玉林西路上晃,这条路不宽,两边是旧小区,楼不高,阳台上挂着腊肉和晾晒的青菜,路边有个修鞋摊,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缝一只运动鞋的鞋底,收音机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川剧,我蹲在旁边看了十分钟,在杭州我很难有这种蹲在路边看修鞋的心情,总觉得时间在被浪费,但在成都,时间好像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,你浪费它,它也不会责怪你。
中午去了一家朋友推荐的苍蝇馆子,藏在居民楼底下,门口摆着几张矮桌,点了一份回锅肉、一份麻婆豆腐、一碗米饭,老板娘问我“一个人啊”,我说嗯,她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去炒菜,菜端上来的时候我有点愣,分量太大了,那个碗比杭州面馆的汤碗还大,米饭是用木桶蒸的,粒粒分明,带着竹木的香气,回锅肉炒得边缘微卷,灯盏窝儿,豆瓣酱的香味冲得我鼻子发酸,我就着这两道菜刨了两碗饭,更后一粒米都没剩,老板娘来收碗的时候看了一眼,笑了,说“吃安逸了哇”,我点点头,是真的安逸。
.jpg)
下午去了人民公园,我以前在文章里写过很多次人民公园,但真坐在鹤鸣茶社的竹椅上的时候,才明白照片和文字都太单薄了,那是一种整体氛围,不是一个画面、一段声音能概括的,盖碗茶的盖子碰着碗沿的叮当声,掏耳朵师傅手里音叉的嗡鸣,隔壁桌几个大爷打牌时把牌摔在桌上的脆响,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吉他声,我点了杯竹叶青,十五块,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,颜色从浅绿变成深黄,我把脚搭在旁边的竹凳上,闭了会儿眼睛,周围很吵,但心里很静。
那一刻我特别想写点什么,但掏出手机又放下了,有些感受写下来就变味了,杭州的茶馆我也去过,大都太讲究,连茶点摆盘的角度都像是算过的,成都的茶馆不一样,它乱,但乱得舒服,你在那儿坐一下午什么都不干,也不会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,它允许你什么都不干。
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小雨,我站在人民公园门口等车,看见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在拍路边的三角梅,那花开得正盛,红色的花瓣被雨打湿,颜色更深了,她拍完自言自语了一句:“好乖哦。”我突然觉得,成都人说话真有意思,他们形容花开得好,用的词是“乖”,好像花是个小姑娘一样。
晚饭本来是计划去吃串串的,但中午那两碗饭实在顶得太满,就改在路边买了两个蛋烘糕,一个奶油肉松的,一个麻辣牛肉的,甜的和咸的我都爱,没法选,做蛋烘糕的嬢嬢手脚特别麻利,铜锅转两下,面糊倒进去,盖上盖子等几秒,掀开放馅料对折,一气呵成,我站在摊前吃,纸袋上的油浸出来,烫手,又舍不得放。
回机场的地铁上,我靠在车门旁边发朋友圈,有人评论说“你是疯了吗”,也有人问“多少钱机票”,我都没回。
十点多的双流机场人不多,我坐在登机口,看着窗外的跑道,远处城市的灯光模模糊糊的,像一碗红油汤底里浮着的花椒粒,耳机里随机放到了陈升的《成都》——不是那首更出名的,是更老的那首,唱什么“让我为你,给你一个成都”之类的,听着听着就笑了,这趟也没跟谁一起,就是给自己一个成都。
回到杭州是深夜,落地的时候闻到空气里江南的潮气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,跟成都完全不同,但我的衣服上、头发上、甚至指甲缝里,都还沾着成都的气味——红油、花椒、竹叶青、雨水、三角梅、蛋烘糕的焦香,这些味道会慢慢散掉,大概后天就没了。
但那个蹲在修鞋摊旁看大爷缝鞋底的早晨,那个躺在竹椅上听雨声的下午,会留很久。
说到底,这趟什么都没做,没去宽窄巷子,没看熊猫,没逛锦里,但我觉得我把成都更核心的东西尝到了、摸到了、吸进去了,那种不慌不忙的、热乎乎的、允许你慢下来的劲道,在体内留下了痕迹。
好了,写完这篇之前,我又看了眼机票,下个周六,成都到杭州的票,也才三百四,我是不是要从成都的街头突然打个飞的来西湖边吃碗片儿川了?说不好啊,说不好。
标签: 杭州周末一日游成都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