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朋友说我疯了。
周四晚上十一点,他发消息问我在哪儿,我拍了张西安城墙根儿底下吃烤串的照片发过去,第二天中午,他又问,我发了张成都玉林路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馆子,面前摆着一盆红油亮汪汪的钵钵鸡。
他回过来六个点。
其实这事儿没那么*,西安到成都的高铁,更早那班七点多出发,三个多小时,十点半左右你人就站在成都东站了,我买的是二等座,263块钱,别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,因为我在车上算了笔账——这钱在西安够吃二十多个腊牛肉夹馍,但在成都,它只是把两个城市的早晨和中午缝在了一起。
早上六点四十,我在西安北站门口喝了碗胡辣汤,不是那种网红店,就是进站口旁边一个推车的阿姨,汤里胡椒下手重,喝完感觉嗓子眼儿到胃里烧出一条路,旁边蹲着个大哥吃油馍头,看见我端着碗拍照,说:“抓紧吃,凉了就不好喝咧。”
七点零三分,车开了,秦岭在窗外一截一截地退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跟抽风似的,我旁边坐了个四川嬢嬢,提了一塑料袋的馍,说是给成都的女儿带的,她问我去成都耍啥子,我说就吃个午饭,晚上还回西安,她嘴巴张得老大,说:“你们年轻人硬是凶哦。”
其实我就是想验证一件事:一天之内,能不能用胃把两个城市串起来。
十点三十七,到成都东,我没坐地铁,直接打车去了玉林,司机是本地人,听说我从西安来就为吃顿中午饭,笑了一路,说“你娃儿可以,比我们还成都人”,我说我不去景点,就想去那种开在居民楼下、连菜单都是手写的小馆子。
十一点四十,我坐在一家没有名字的店门口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围裙油亮,门口支着两张矮桌子,我问有啥子推荐,她说:“钵钵鸡嘛,藤椒的和红油的都来点。”又指了指旁边的冰柜:“素菜自己拿。”我拿了一堆:土豆片、藕片、海带结、鸡心、鸭肠、去骨鸡爪,她端上来两盆汤,一盆红油芝麻,一盆绿森森的藤椒,把我选好的串串分别泡进去,说:“泡五分钟,入味。”
那五分钟里,我啥也没干,就坐在塑料凳上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,有个大爷拎着鸟笼子经过,笼子里是只画眉;有个女孩骑共享单车,车筐里放了一束向日葵;还有个快递小哥,把车停在店门口,对里面喊:“嬢嬢,老规矩,红油的多放芝麻。”那种松弛感,是西安回民街给不了的,也是大唐不夜城给不了的,不是说西安不好,是两座城市的“闲”不一样,西安的闲里带着一股厚重的倦意,成都的闲里全是巴适的散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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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口钵钵鸡进嘴,藤椒的麻先上来,像有人在你舌头上撒了一把跳跳糖,接着是红油的香,芝麻裹着鸡肉,鸡肉嫩得不像话,我吃了两串鸡心,又夹了片藕,藕片脆生生的,嚼起来像夏天,吃到一半,老板阿姨端了碗鸡汤饭过来,说:“光吃串串不得行,还是得垫口饭。”那碗鸡汤饭里的米粒,软糯得刚好,汤鲜得*,我问她熬了多久,她说:“三四个小时嘛,慢慢煨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西安像是胡辣汤,热烈、直接、一早上把你从被窝里拽起来,成都是鸡汤饭,温吞、绵长,你吃一口觉得不过如此,再吃一口就再也放不下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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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我打车去了趟人民公园,不是去喝茶,就是路过,想看看那棵银杏树,树底下一群大爷大妈在打麻将,哗啦哗啦的声音从竹林里漏出来,我坐了一会儿,听见一个大爷说:“昨天那个牌,我闭到眼睛都晓得打哪张。”旁边几个笑成一片,那种笑声,和西安城墙根下下象棋的大爷们的笑声,居然有点像,可能人活到一定岁数,快乐都长成一个模样。
五点半,回成都东站,买了个锅盔当晚餐,刚出炉的,烫手,咬下去,外皮脆得掉渣,里面夹的凉粉和牛肉,一冷一热,像成都的脾气,慢悠悠里藏着一股辣劲儿。
晚上九点四十到西安北,地铁上人不多,我靠在门边,嘴角还留着钵钵鸡的麻,打开手机,朋友又发来消息:“你这一天图啥?”我想了想,回他:
“图一哈早上还在西安城墙根下喝胡辣汤,中午就能坐在成都的苍蝇馆子里撸串,那些说地方远的,那不是地方远,可能,是我们的脚,真的被啥子东西给绑到起了。”
发送完我才反应过来,我打了句四川话,他回:“你娃儿疯了。”这次,我笑了,笑完发现,西安的夜风里,居然有点藤椒的香气,也许成都还没从我身上走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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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西安成都一日游攻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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