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刹到青神，不为看萤火虫，就为吃一只鸡

很多人去青神,是冲着萤火虫去的，四月天黑以后，山里星星点点，像掉进草丛里的银河，美是美，但人挤人，车堵车，手机信号都挤没了，实在不轻松，我这次去青神，啥也没计划，就起个早，赶个动车，四十分钟，从成都东刹到青神站，下车那一瞬间，空气里飘着竹子味和泥土味，心里那根弦就松了。

出站没有蜂拥的黑车司机,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旅游大巴，几个蹬三轮的大爷在树荫下打盹，看有人出来，眼皮抬一下，用带着乐山口音的四川话问一句：“走哪儿嘛？”我说去汉阳坝，他手一挥：“上车，十块。”三轮车突突突地跑，风吹得人眼睛眯起来，稻田一片一片往后退，白鹭站在水牛背上发呆，那种感觉特别像小时候回乡下外婆家。

汉阳坝更出名的是汉阳鸡,乐山人说“嘉阳鸡，汉阳鸡”，名气不比甜皮鸭小，这鸡不是关在笼子里养的，是满山跑的“跑跑鸡”，肉质紧，嚼起来有韧劲，鸡皮黄澄澄的，油亮但不腻，镇上随便进一家馆子，菜单都手写的，字歪歪扭扭，菜式也就那几样：汉阳鸡、汉阳花生、一盆耙耙菜，老板娘端上来的鸡是凉拌的，红油厚厚一层，花椒面撒得豪气，底下埋着花生碎和葱节子，夹一筷子，鸡肉纹理丝丝分明，红油的香、花椒的麻、鸡皮的糯、鸡肉的弹，一口下去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，配一碗甄子饭，米粒硬扎，锅巴香脆，不用其他菜，光这鸡就能下三碗。

吃饱了在镇上慢慢晃,老街不宽，青石板被磨得发亮，两边的木头房子有些年头了，屋檐低低的，晾着豇豆和辣椒，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编竹篮，手速飞快，竹篾在指间翻飞，旁边摆着一排成品，小的能装鸡蛋，大的能背娃娃，我问多少钱一个，她说你给十五块拿走，我摸出零钱，她递篮子给我时，顺手送我一把青花椒，说“凉拌鸡的时候放两颗，香得很”。

下午去了江边,岷江在这里*了一个大弯，水色青灰，江滩上全是鹅卵石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有个大叔在钓鱼，旁边塑料桶里游着两条一指宽的桃花鱼，他看我站旁边，递了根烟，我摆手说不会，他自己点上，深吸一口，说今天鱼口不好，但坐着吹江风也安逸，我蹲下来摸石头，凉的，花纹像泼墨，突然觉得，这才是生活本来该有的样子：吃一顿好饭，买一个手编的竹篮，在江边发发呆，顺便收一把不要钱的花椒。

返程的动车上,旁边座位女孩在看手机地图，屏幕上是青神的萤火虫观赏路线，标记了十几个点，她转头问我有没有看到萤火虫，我笑笑说没有，我是来吃鸡的，她瞪大眼睛，然后笑出来：“一只鸡有啥子吃头？”我没解释，有些地方去一次，是为了眼睛；有些地方去一次，是为了胃和心，青神这个地方，我还会再去，不赶趟，不打卡，就等一个平常的早晨，再刹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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