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附近桑葚一日游

五月的成都已经开始有点闷了,不出去透透气简直对不起自己，前几天在菜市场看见大妈们围着一堆紫得发黑的东西挑挑拣拣，凑近一看——桑葚，手没管住，买了盒尝尝，结果酸得我牙都倒了，卖水果的说，你该去地里自己摘。

这事儿就种在心里了。

查了查,成都周边桑葚采摘园是真的不少，什么双流、崇州、邛崃，开车一小时左右能到的地方，随便翻翻手机就能找出七八个，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做攻略，大概看了下评价，挑了个说是“树矮、果子大、人少”的，第二天就开着那辆十年老车出了门。

出城的时候还在下小雨,雨刮器吱嘎吱嘎地响，我心想完了，这天气摘桑葚，怕不是要踩一裤腿泥，结果刚过绕城，天就慢慢裂开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，亮得晃眼。

导航把我带进一条村道的时候,我还在怀疑是不是走错了，路窄，两边全是竹林，车倒是不多，偶尔有只狗从路边农户家跑出来追两步，又无趣地转回去，但继续往深处开，就看见零零散散的车停在路边，有些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，车窗后排出风口挂着几片叶子。

到地方了。
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,操着一口川西坝子口音，倒也不怎么热情，就问你几个人，要不要篮子，往里指了指：“进去往右，那几棵树果果多。”他说“果果”的时候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塑料篮子递过来，红色的那种，小得可怜，感觉装不了几串葡萄，我说这能装多少？老板眨眨眼：“你要装好多？肚子装得下好多？”

这个回答我打满分。

桑葚园比我想象的要整齐,树干不粗，果然不高，伸手就能摘到，果子有青的、红的、紫的，更熟的那种已经接近黑色，表面一层细小的颗粒，光下有点发亮，我摘了一颗，手指尖也染了色，像盖章一样，紫红紫红的，放进嘴里，不是菜市场那种酸，是甜的，带一丁点细微的酸，像把人从夏日午睡里轻轻叫醒的味道。

这才对嘛。

我一边摘一边吃,篮子还没盖底，肚子已经有点撑了，旁边有个大姐带着她女儿，小姑娘吃得满嘴黑紫，笑得跟偷吃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，她妈妈骂她：“你洗都不洗！”小女孩回了一句：“妈妈你也没洗。”周围几个摘果子的都笑了。

其实桑葚这玩意儿,摘起来特别有成就感，手指轻轻一碰熟透的，果柄自己就断了，果子落进手心，柔柔的，有时候摘到一颗特别大的，像蓝宝石耳坠，半天舍不得放篮子里，走两步，又看见更大的，于是又摘下来，更后还是揣进嘴里。

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采摘要上瘾，本来想控制一下，结果越摘越远，篮子越来越重，等回头一看，老板娘在远处围着一棵树转来转去，可能是在数我的篮子到底装了多少，我心想，干脆多摘点，回去泡酒，或者熬个酱，桑葚酒这玩意儿，去年朋友送过一坛，紫黑色，倒在玻璃杯里跟中药差不多，但是兑点冰苏打水，那个颜色，简直了。

摘到中午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穿过桑叶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，空气里混着果子的甜味和泥土的湿气，还有远处农家飘来的炊烟，篮子里紫紫红红铺了厚厚一层，看着确实有点壮观，过秤的时候，老板顺手递给我一张湿纸巾：“擦擦手，你这手都成啥子了。”

我低头一看,十根手指像做了美甲，还是渐变紫。

返程没急着上高速,顺着乡村路慢慢开，路边有小推车卖蔬菜的，几把藤藤菜，几个还带着泥的萝卜，下车买了两根黄瓜，卖菜的老婆婆用叶子给我擦擦，说这个下午吃脆。

回来的路上,车里全是桑葚的味道，甜得发腻，像夏天提前来了，阳光从车窗斜进来，照着副驾驶上那篮子晃动的紫，我想，明年还是得来，更好约上三五个人，不计划，不赶时间，就是去摘一上午果子，吃一嘴的颜色，然后慢慢开回家。

现在坐在电脑前敲这些字的时候,手指头还是淡紫色的，怎么洗都还剩一点，桑葚这玩意儿，霸道得很。

你有空也去吧,就这个月，别等雨多了果果掉了，那就只能等明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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