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鞍山出发去成都,这事儿我想了有小半年了,朋友们都说,一个东北老铁,跑四川盆地干啥去?鞍山的烧烤不香吗?千山的风景不够看吗?我说不上来,就是心里头痒痒,像有只猫在挠,可能是在钢铁城市待久了,看惯了高炉和烟囱规整的线条,听惯了铿锵有力的东北腔,就特别向往点不一样的——那种传说中泡在茶香里、飘着椒麻味、连空气都懒洋洋的“不一样”。
飞机落地双流,那股湿漉漉的热气扑面而来,和鞍山干爽的秋天完全是两个世界,第一站没奔着宽窄巷子去,反而让出租车师傅拐了个弯,去了家他常吃的路边面馆,店面小得转不开身,塑料凳子矮矮的,但灶台上的火苗蹿得老高,师傅抻面、挑面、泼辣子,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市井的、不容置疑的权威,一碗素椒杂酱面下肚,汗立刻就从额头上冒出来,不是鞍山那种吃着烤肉喝着老雪的酣畅,而是一种从喉咙到胃袋都被唤醒、被抚慰,又带着点刺痛感的通透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趟值了——成都的底色,或许就藏在这街边一碗滚烫的、不跟你讲道理的面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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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里和宽窄巷子还是去了,红灯笼,青砖瓦,人挤人,商业化是浓了点,但你不能说它假,那些掏耳朵的师傅,手里长长的铁镊子晃着光,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;那些摆弄糖画的老人,一勺金黄的糖浆,手腕抖几下就是一只翩跹的凤凰,热闹是给游客看的,但手艺是自个儿的,这份淡定的营生感,有种穿越时间的踏实,我在一个卖竹编的小摊前蹲了半天,看老师傅手指翻飞,嘴里还和隔壁摊主用川话摆着龙门阵,语速快得像在吵架,脸上却笑眯眯的,这大概就是成都的魔力之一,它能把烟火气和闲适感,拧成一股绳。
真正让我“陷”进去的,是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下午两三点钟,好家伙,那场面真是震撼我全家,密密麻麻的竹椅,一桌挨着一桌,几乎看不到空地,男女老少,喝茶的,嗑瓜子的,打牌的,发呆的,还有把脚翘到对面空椅子上的,谈笑声、吆喝声、掺开水的声音混成一片巨大的、温暖的背景音,我花了十二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,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挤下,旁边一桌大爷在激烈地讨论钓鱼岛的鱼情,另一桌年轻情侣头靠着头安静地刷手机,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,碎金子一样洒在每个人身上,时间在这里,仿佛被这盖碗茶泡开了,变得又慢又绵长,在鞍山,我们的闲暇可能是撸串喝酒侃大山,动静大,情绪也外放;而在这里,一种集体的、安静的、自顾自的“闲”构成了巨大的场域,你坐进去,就不自觉地松弛下来,什么KPI、什么流量数据,好像都被这茶香冲淡了,我灌了两壶开水,坐了整个下午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这不是旅游,这简直像在给紧绷的生活做了一次舒筋活骨的理疗。
吃的方面,反倒不想多说了,火锅、串串、冒菜、夫妻肺片……每一顿都好吃,但让我印象最深的,是第二天早上在民宿附近,跟着本地人排队买的一个“军屯锅魁”,金黄酥脆,层层叠叠的油酥里裹着椒麻味的肉馅,一口咬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滚烫的肉汁混着酥皮在嘴里炸开,烫得直嗦气也舍不得停,就站在路边,靠着电线杆子吃完,嘴角流油,手上也油乎乎的,用纸巾胡乱擦擦,觉得特别满足,美食攻略上的星星再多,也比不上这种偶然撞见的、带着地气温度的滋味。
离开成都前,我特意去了一趟浣花溪公园,杜甫草堂就在旁边,我没进去,就在溪边走了走,水不深,有些地方露出光滑的石头,树荫浓得化不开,有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,和人民公园的热闹不同,这里是一种沉静的、带着书卷气的安逸,忽然就想起网上那句调侃:“成都,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。”以前觉得是宣传口号,现在品出点味道来,它不是说这里风景多么绝世,而是它提供了一种生活的“可能性”——一种允许你奋斗,也允许你晒太阳;允许你吃最辣的火锅,也允许你喝最淡的茶;允许你融入人群的热闹,也允许你守住自己安静角落的可能性,这种丰富和包容,像一层温润的包浆,裹在这座城市的表面,也渗进它的骨子里。
从成都飞回鞍山,飞机穿越云层,脚下是灯火璀璨的成都平原渐行渐远,我带回来的,不是一堆特产礼物,而是嗓子眼里残留的一丝椒麻,是骨头缝里还没散尽的那种慵懒,是手机相册里几张模糊的、关于鹤鸣茶社午后阳光的照片,鞍山的秋天已经很凉了,风刮在脸上有熟悉的力道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下次再写旅行文章,我大概不会只盯着风景和攻略,或许会跟我的读者聊聊,在某个陌生的城市,如何像当地人一样,虚度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,那才是旅行真正教给我的事——生活不必总是沸腾如火锅,也可以宁静如一杯盖碗茶,关键是,你得找到让自己舒服的那个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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