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,成都东站的进站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我攥着身份证,手里那杯便利店买的豆浆还没喝完,吸管被我咬得变了形,前一天晚上刷到一条视频,说成渝之间现在高铁更快只要一个小时,评论区一水儿的“双城生活不是梦”,我脑子一热,心想:为什么不呢?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出——去重庆吃个午饭,再回成都赶上晚饭。
事实证明,人不能太相信“说走就走”这个词,尤其把它用在两个网红城市之间。
车上人不少,旁边坐了个大姐,手机外放刷着短视频,音量不算太大,但足够让半个车厢都听见那些洗脑的BGM,我戴上耳机,打开歌单,窗外的风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,四川盆地这个季节的天灰**的,雾气把远处的山都裹了起来,像没睡醒的脸,高铁钻山洞的时候,耳朵会突然闷一下,像坐飞机,我默默数了数,这一路大概有二十多个隧道,难怪李白说“蜀道难”,现在倒是容易了,就是有点费耳朵。
到了重庆北站,我跟着人流往外走,说实话,我对重庆一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,可能因为它和成都一样,都有一股子“不着急”的劲儿,但重庆的不着急,和成都又不一样,成都的慢是摆龙门阵、喝茶、打麻将那种,懒洋洋的;重庆的慢是爬坡上坎、在轻轨穿楼的间隙里端一碗小面,吃得满头大汗还要说“安逸”,重庆的烟火气是立体的,上上下下,绕来绕去,像那座城市的脾气——直,但不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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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站后我直奔解放碑,轻轨2号线过了李子坝,车厢里突然一阵骚动,所有人都在往窗外看,我也跟着看,原来是那栋穿楼的房子,下面平台上全是举着手机仰头拍的人,密密麻麻,那一刻我感觉怎么说呢,有点像看一群人在看一群人在看楼,其实心里是高兴的,这种热闹里带着点较劲的可爱,好像大家都在用“打卡”来证明自己来过。
午饭是在八一街随便找的一家小馆子,点了一份豌杂面,加了个煎蛋,面端上来的时候,红油亮汪汪的,豌豆煮得粉粉糯糯,拌匀了吃一口,辣味从舌尖蹿到耳根,旁边一个本地的嬢嬢看我一直流汗,笑着递了张纸巾:“妹儿,第一次吃重庆小面?吃慢点,辣得遭不住就喝口汤。”我点点头,没好意思说这其实已经是我的第二份了,在重庆吃饭,你永远可以相信一碗面的治愈力,它让你暂时忘记那些赶路的疲惫,只想把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佐料,吃个底朝天。
吃完面,我去对面商场的一楼买了两瓶水,又去坐长江索道,队伍排了四十多分钟,真正坐上去也就几分钟,索道在空中摇摇晃晃,下面长江水黄黄的,很宽,我旁边一个小男孩一直喊“妈妈我怕”,他妈妈淡定地刷着短视频,头也没抬:“怕什么怕,掉不下去的。”小男孩就不吭声了,小脸贴在玻璃上,巴巴地看着江面,我突然觉得,这索道对于重庆人来说,可能早就和公交车一样稀松平常了,旅行的意义有时候就在这种错位里——你觉得新鲜的,正是别人过腻了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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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多,我开始往重庆北站赶,重庆北站北广场和南广场之前总有人搞混,现在已经方便多了,标志很清楚,我一路小跑过了安检,发现已经开始检票,车厢里还剩几个空位,坐下之后,腿才真正开始发酸,小腿肚像灌了铅,我靠在椅背上翻手机相册,发现自己拍的照片全是高楼的仰角和轻轨穿过楼缝的瞬间,滤镜一个比一个重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:来了重庆,拍了重庆,又好像没好好看过重庆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天已经暗了,窗外的灯光像断断续续的渔火,一会儿亮,一会儿暗,我听着车厢里的到站广播,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,醒来的时候,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,一个说:“下次还是住一晚再走嘛,这样太赶了。”另一个说:“我脚杆子已经不在了。”我偷偷笑了,这话太真实了。
到成都东站是晚上七点多,天没全黑,站前广场的风吹起来有点凉,我站在地铁口,突然觉得早上那杯没喝完的豆浆,像上个星期的事,成都和重庆,两个城市的距离被高铁压成了一个小时,可心里的距离感却还是那么长,有些地方适合慢慢走,有些地方适合远远看,重庆的台阶、坡道、轻轨穿楼,它们都需要你用双脚去丈量,用心跳去回应,而不是用一趟来回车票去证明什么。
这一趟,累是真的累,但也不后悔,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一天之内,吃一碗小面、坐一次索道、看一场楼里穿过的轻轨,再回自己的城市感叹一句:还是家好,只是下次,我不会再这么跑了,重庆那么大,我的魂现在还在长江索道那根缆绳上挂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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