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拉萨只待一天，我把魂儿忘在那儿了

很多年前就想去拉萨,那时候还在成都大学的操场上跑圈，一圈一圈，脑子里全是布达拉宫的样子，后来毕业、工作、搬家、换城市，去拉萨这件事儿就一直被耽搁着，像抽屉里那张过期了的电影票，舍不得扔，但也再没打开过，今年春天，终于硬挤出一天时间，买了张早上六点多的机票，从成都直飞拉萨，朋友说，一天？你疯了吧，光适应高反就得半天，我说，哪怕就几个小时，我也得去看看。

飞机落地的时候大概是九点,天蓝得不像话，那种蓝特别假，像是有人在车窗外面贴了一层塑料膜，我背着包走出机场，风直接往领口里灌，干燥、冷硬，跟成都那种黏糊糊的湿冷完全两回事儿，打车去布达拉宫的路上，司机是个藏族大哥，车里放着藏语歌，调子很长，像山路一样绕来绕去，我摇下车窗，看见路边的杨树还没全绿，枝丫上挂着些毛茸茸的絮，风一吹就飘到挡风玻璃上，大哥说，你运气好，今天没下雨。

到布达拉宫广场的时候,阳光已经很强了，照在身上发烫，但一走到阴影里又冷得打哆嗦，我就这么一会儿晒一会儿凉地在广场上站着，看那些磕长头的人，有个老太太，头发都白了，铺开一块布，跪下，整个身子趴下去，额头轻轻碰一下地，再慢慢站起来，她动作很慢，像在完成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，旁边有个穿冲锋衣的小姑娘举着手机拍，拍完了跑到一边发朋友圈，我站在那儿，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多余，像闯进别人家的客厅，手里还拎着半瓶从成都带来的矿泉水。

布达拉宫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,但从下面仰头看，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，一部分是高反，一部分是别的，那些白墙红墙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，台阶一级一级往上，怎么走都走不完，我走几步就停下来喘，心脏跳得特别响，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有游客从我旁边呼哧呼哧地超过，也有藏族阿妈扶着栏杆慢慢走，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，屏幕里全是人，怎么调整角度都躲不开，更后拍了一张，回来翻相册才发现，焦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，布达拉宫是虚的，只有我那双旧帆布鞋是清楚的。

从布达拉宫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,太阳还是那么硬，我在路边吃了一碗藏面，汤特别清，面条粗粗的，有点硬，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从青海过来的大哥，他说他来拉萨一个礼拜了，每天就转经、喝茶、晒太阳，什么也不干，我问他不着急回去上班吗，他笑，说人一年到头都在着急，不差这几天，我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面，突然觉得我这一天才刚刚开始，就已经在算着返程的时间了。

后来去大昭寺,八廓街的人特别多，转经的人流像一条慢悠悠的河，你怎么走都会汇进去，有个小孩儿，大概五六岁，跟在他妈妈身后，手里也拿个小小的转经筒，转得特别认真，我侧身让了让，脚后跟碰到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石板，差点没站稳，经幡在头顶晃，桑烟的味道很浓，有点儿呛，但闻久了又觉得安心，我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坐下来，看那些人一圈一圈地走，看天上的云慢慢移动，那一下午，我好像什么也没干，但心里满满当当的。

返程飞机起飞时,天已经暗下去了，从窗口往下看，拉萨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，我靠着椅背，脑子里还是大昭寺门口那个转经的孩子，和布达拉宫广场上磕长头的老太太，原来有些地方，去一天就够你把魂儿留在那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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