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都汶高速上，把2008的雾吹散了

车过紫坪铺水库的时候，我故意把车速压到了90，不是不想快，是那条路一*弯，水就豁然出现在右手边，绿得发灰，像谁往岷江里倒了一池子陈年的翡翠，老婆在副驾啃苹果，突然嘀咕一句：“这水怎么这么静。”我没接话，因为看见对岸山体上那些滑坡留下的白茬子，像旧伤疤,十来年了也没长出新的草。

都汶高速跑起来其实挺快的，成都三环上去，一个多小时就能看到“汶川”的路牌，可我没直接进县城，而是从映秀出口*了下去，璇口中学遗址门口，几个游客在拍照，有个大姐举着手机，蹲下来拍那些永远停在14点28分的时钟雕塑，我站了会儿，没进去，不是不想，是觉得心里某个阀门不能随便拧开，后来回到车上，老婆说：“你刚才脸色跟那天的天一样。”我笑笑，拧开矿泉水瓶,没喝。

继续往北，岷江在左边跟着我们，时宽时窄，有些地方的河床全是灰白的石头，像被大水洗过一遍的骨头，路边有卖樱桃的摊子，用竹篓装着，红得发黑，我停车买了两斤，贩子是个羌族大姐，头帕上绣着羊角花，她一边抓樱桃一边说：“早上才摘的，甜得很，不甜不要钱。”我尝了一颗，确实甜，甜得有点不真实,像把六月的太阳含在嘴里。

中午在汶川县城吃了顿简单的豆花饭，豆花嫩，蘸碟辣，配一碟油酥花生米，饭馆墙上挂着老板和某位明星的合影，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2011年，我数了数，那会儿县城已经重建得差不多了，新房子贴了藏式花纹的窗檐，街上跑着浙B、粤A的车牌——都是当年对口援建省份来旅游的人,有意思。

下午去了趟萝卜寨，那地方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山上，路窄，转弯多，幸好车少，寨子里有棵老核桃树，树下几个老太太在绣鞋垫，针脚细得不像手工，我问其中一位：“婆婆，这寨子都是新建的？”她抬头看我一眼，用不太标准的四川话说：“地震后搬下来的，原来的寨子在顶上，垮完了，现在这个也好，路通了，下车就是家门口。”说完低头继续绣,那鞋垫上的牡丹红得晃眼。

下山的时候，突然飘了点雨，雨丝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，不用开雨刷，就那样雾**一片，经过一个叫“一碗水”的地方，我把车停进停车带，点了一根烟，烟雾和雨雾混在一起，分不清，远处新修的民居一排排挨着，屋后是层层叠叠的梯田，刚插下去的水稻秧苗在风里抖,绿得冒油。

回成都的路上，天放晴了，车载音乐随机切到一首老歌，声音调得不大，刚好盖过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，我没跟老婆说话，她也没问我什么，有些路,跑过就懂了。

到家天还没黑，把买的那兜樱桃洗了装在玻璃碗里，端到阳台上，六月的风穿过楼群，已经没了山里的寒气，我捻起一颗塞进嘴里，咬破的瞬间，舌尖又被那阵甜撞了一下，突然就觉得——其实也不用写什么攻略，路自己会说话，樱桃自己会甜,人自己会记得该记得的。

这次的汶川一日行，没去什么大景点,可心里挺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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