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前朋友问我成都周边有啥子冷门塌塌可以耍,我想了半天,回了一句:大丰。
他以为我在开玩笑,大丰?那个挨着新都、到处是物流园和批发市场的大丰?有啥子耍头?
其实我也不晓得,只是有回开车走绕城,远远看到大丰方向立起个摩天轮,旁边还有座尖顶教堂,混在一堆灰扑扑的楼房里头,特别魔幻,那个画面在我脑壳头存了很久,总觉得这地方藏着些不按套路出牌的东西,国庆不想去春熙路看后脑勺,干脆就去大丰,吃一天。
.jpg)
早上八点过,地铁五号线坐穿,出来就是大丰,街上人少得可怜,路边面包车倒是停得密密麻麻,司机些蹲在花台边吃面,二两牛肉面,红油溅到塑料凳子上,也没人管,空气里有股花椒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但就是很“成都郊县”——准确说,是“成都曾经的样子”。
第一站去找一家开在菜市场里头的肥肠粉,导航显示离地铁口六百米,走了二十分钟,中间路过两个红绿灯、一个修电动车的铺子、三个卖秋裤的临时摊摊,终于在一个铁皮棚棚底下找到,老板是个嬢嬢,正拿把剪刀喀嚓喀嚓剪肥肠,我要个小碗,她抬头看一眼:“小碗没得搞,大碗嘛,吃得完。”语气不是在商量。
粉端上来,红油浮了厚厚一层,肥肠给得实在,打底的豆芽脆生生的,吃到一半,旁边坐下个大爷,自带搪瓷杯,要了碗粉加两个节子,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,里头装了小半瓶白酒,他吃一口粉,抿一口酒,眼睛眯起,跟隔壁卖干杂的大姐摆龙门阵,说孙娃子在深圳上班,国庆不回来,一个月挣一万八,租个单间要四千二,“搞不懂啊搞不懂。”
吃完粉出来,太阳出来了,*进一条叫“皇花街”的小巷子,两边全是茶铺,竹椅子摆了一坝,盖碗茶五块一个,我坐下来要了杯素茶,旁边几个大爷在打斗地主,输了的往脑门上贴纸条,有个大爷贴了五条,嘴里还在吼“炸弹”,茶铺老板提个铜壶走来走去,看我没得事干,就搭白:“小伙子来大丰耍啊?有眼光,我们这边吃的比成都市区资格。”
不晓得是客气还是真话,中午饭找得就更随意了,路边看到个招牌,白底红字:李姐兔火锅,走进去,一股子豆瓣酱和糊辣椒的香气直接把人冲翻,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:“几个人?坐外头嘛。”所谓外头,就是店门口的彩条布棚子下面,摆了三张桌子,地上铺了层纸板。
兔肉是现杀的,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泡,锅里除了兔肉,就是青笋和魔芋,再没其他花哨东西,你只有一种选择,就是吃,旁边邻桌一家三口,娃娃辣得眼泪包起,还在往嘴巴里塞,他妈边擦汗边说:“这个味道,回了河南吃不到的。”我这才晓得他们是专门从外地来的,原来大丰这种“脏摊”级别的美食,早就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。
下午去逛了逛大丰的“圣象广场”,这名字起得大,实际就是个大转盘,转盘中间立起个不锈钢雕塑,光秃秃的,像被晒化了半截的天使翅膀又凝固住了,很后现代,逛累了,在路边买了个烤红薯,卖红薯的大姐说,她在这卖了八年,国庆一天能卖七八十斤,“比上班强,就是烟子熏眼睛。”
晚上六点,天刚擦黑,我准备回了,路边一家叫“世纪华联”的超市在放《成都》,门口舞队已经到位,二十来个嬢嬢,统一穿玫红色T恤,手里拿把塑料扇子,跟音乐各跳各的,旁边有个卖凉面的三轮车,生意好得很,几个小年轻蹲在路边,拿方便筷拌了拌,吸溜吸溜地吃。
那一刻我突然晓得了,为啥子有人会专门跑到大丰来,不是来看景的,是来被遗忘的,成都越修越大,越修越光鲜,但大丰还保留着一种老成都的粗糙劲儿:不假,不装,不端着,它不欢迎你,也不排斥你,你来了,就吃碗粉,喝杯茶,晒晒太阳,看看满街乱窜的电瓶车,然后走人。
回去的地铁上,我一直在打嗝,兔火锅的味道往上冒,旁边一个穿汉服的妹妹瞥了我一眼,往旁边挪了挪,我心想,啷个嘛,这味道比你的香水有生命力多了。
大丰的摩天轮在车窗外慢慢亮起来,彩色的,转得慢悠悠的,像个上了岁数的旋转木马,有种不合时宜的浪漫。
如果你想在国庆避开人从众,又不想跑太远,可以把大丰放进备选清单,如果你只想去光鲜亮丽的地方拍照发朋友圈,那大丰可能不适合你。
但你要想晓得老的成都人到底是咋个活的,大丰不装,不装得很。
标签: 成都国庆大丰一日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