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市区晃荡一整天，我把相机内存卡喂饱了

来成都之前,我跟朋友说我要去市区“照相”，他纠正我，说那叫拍照或者摄影，我说不，就是照相，端着相机，像老一辈那样，把眼前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框进去，不用太讲究什么大片不大片。

早上八点,我从宽窄巷子附近的住处走出来，本来想拍点清静巷子，结果已经有旅行团举着小旗子进来了，我赶紧往旁边的小巷子*，*进了一条叫“柿子巷”的地方，巷子短得可怜，但有个老茶馆，竹椅子刚摆出来，老板正在往蜂窝煤炉子上坐水壶，蒸汽慢悠悠地冒出来，在晨光里白得晃眼，我举起相机，老板看见了，也没躲，就用四川话说：“拍嘛，把炉子拍进去，拍出来有烟火气。”我拍了几张，确实好，这种不躲避镜头的自然，比什么都强。

从柿子巷出来,沿着同仁路往南走，街边有卖叶儿粑的小推车，我要了一个芽菜猪肉的，站在路边吃，咬第一口，油就顺着手往下滴，我赶紧拿纸擦，旁边一个太婆看见我手忙脚乱的样子，笑着说了句什么，我没太听清，大概是说我“莫得经验”，我用相机把她的笑拍下来了，背景是那辆三轮车和蒸笼里冒出的白气，她没拒绝，还整了整围裙。

走到人民公园,人已经不少了，相亲角还在，那些征婚信息被*用绳子串起来，像在晾晒某种希望，我拍了一对正在看信息的老人，老头背着手，老太太凑得很近看，两人形成一弯一靠的姿态，没有悲情，反而有种认认真真过日子的安心感，鹤鸣茶社人更多，盖碗茶九块钱一杯，我加了十块钱要了盘瓜子，找个位置坐下，隔壁桌四个年轻人打牌，其中一个人输得更多，每次都要把脸贴在牌桌上装哭，另外三个就起*，我趁他们笑得更厉害的时候按了快门，那张照片即使不看构图，也能听见声音。

下午去望平街,那里有许多年轻人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喝咖啡，我找了一家临河的咖啡店，点了一杯美式，咖啡味道一般，但位置好，太阳斜过来的时候，整条府南河都变成碎金子，有个姑娘坐在我前面的石栏杆上自拍，拍了大概二十张，我本来想拍她，又觉得不太礼貌，就拍了她旁边的一只猫，那只猫卧在石墩上，尾巴慢悠悠地甩，对周围的一切都懒得评价，等姑娘走了，我又拍了一张空的石栏杆，上面有一圈被体温焐出来的汗印子，很快消失了。

傍晚我走到镋钯街,这条路两边全是小店，面馆、花店、日料店挤在一起，天空中飘了一点毛雨，没人在意，一个卖花的大姐推着车在路边，车上有洋甘菊和洋桔梗，她没打伞，雨落珠一样挂在她外衣肩膀上，我问她可不可以拍她的花，她说：“你买一朵我就让你拍。”我花五块钱买了一朵洋甘菊，别在相机背带上，大姐笑得很开心，顺手把车往亮处推了推，我拍了一张她整理花束的手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有泥，但动作极轻，像在抚摸婴儿的头发。

晚上回到酒店,翻看相机里的照片，有一张拍虚了，是宽窄巷子一个吹糖人的中年人，他正在拉糖的当口，我的对焦没跟上，但模糊里有一种拉扯的动感，像时间里被拽出的丝，我没删，有些照片，太清楚反而没味道。

成都市区一天,其实也没去什么不得了的地方，但相机里的每一张脸、每一双手、每一团热气，都让人觉得这日子有厚度，明天还得去继续蹲着，换个地方，接着照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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