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我在春熙路地铁站D口等人,约好的“一日游纯玩团”,导游说八点准时发车,结果八点二十了,大巴还没影,同团的阿姨已经在群里连发三条语音,每条都在五十秒以上,我站在路边啃一个冷掉的锅盔,芝麻掉了一身。
车来了之后,导游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拿着话筒先放了一段抖音神曲,然后开始自我介绍:“我叫阿杰,你们可以叫我杰哥,今天带大家耍成都,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拍好。” 话术挺溜,但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一般这么开场白的,后面都有购物点。
第一站说是“熊猫基地 VIP 通道不排队”,到了以后发现,根本不是西大门,是那个要绕很远的侧门,排队排了四十分钟,进去以后熊猫是看到了,但每只都在睡觉,屁股对着我们,杰哥说:“熊猫就这样,要等它们醒,大家抓紧时间拍,二十分钟后门口集合。” 二十分钟,连上个厕所都紧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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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,是从“锦里”开始的,说是“感受老成都”,结果车子七*八*,停在一个叫“蜀锦文化展示中心”的地方,门口站着一排穿旗袍的姑娘,见人就发一张抽奖券,杰哥说:“大家进去转一圈,盖个章,出来我给大家抽奖送小礼品。”
我进去以后就明白了,哪是什么展示中心,就是一个卖蚕丝被和蜀锦画的大卖场,导购阿姨贴得比亲妈还近,一口一个“小妹你皮肤好要睡真丝的”,我那天穿了个防晒衣,戴了顶帽子,看起来确实像好*的样子,更后在出口,杰哥收走了所有人的抽奖券,然后宣布:“恭喜大家,人人有奖!奖品就是——免费品尝张飞牛肉干。” 我手里被塞了三根牙签,上面扎着指甲盖大小的牛肉粒。
中午的团餐就更*了,菜单上写着“十二菜一汤”,端上来清一色水煮白菜、麻婆豆腐改良版、土豆烧鸡脖子,有个广东来的阿叔夹了一块“回锅肉”,嚼了半天说:“这个肉可能比我还老。” 大家*笑,其实笑不出来。
下午去宽窄巷子,杰哥只给了五十分钟自由活动,可他带着我们穿过两条巷子,走到更里面的一家“老成都手工艺坊”,说这里可以体验川剧变脸冰箱贴DIY,只要三十块,我看了眼门口,几个小孩在涂色,旁边立着个牌:“本店为*指定合作体验点。” 我不知道这话真假,但我知道宽窄巷子里真正有意思的老茶馆和掏耳朵的地方,离这还有两百米,而我们没时间去。
更后一站是喝茶看变脸,一间光线昏暗的茶楼,进去先收二十块茶位费,变脸演员出来五分钟,全程背对着我们这半边,只跟前面包间的人互动,杰哥在旁边嗑瓜子,说:“大家鼓掌啊,气氛组不要停。” 茶是纸杯泡的,茉莉花茶,喝起来一股陈味。
散团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半,我站在武侯祠门口,脚底板疼得不想说话,同团的一个大学生从包里掏出学生证说:“我今天唯一的收获是发现熊猫基地学生票半价,但我们没买。” 我笑不出来,一天下来,宽窄巷子的盖碗茶没喝到,锦里的糖油果子没吃上,陈麻婆豆腐也没进去,看到的成都,全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。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,是我自己图省事,报了个团,其实成都根本不需要“一日游”,它适合你随便找个街角坐下来,看大爷下棋,听嬢嬢摆龙门阵,那些攻略里写的必打卡,往往是更不用着急的地方。
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,下楼吃了碗二两杂酱面,加了个煎蛋,慢慢走到人民公园,找了个空竹椅,泡了杯十五块的盖碗茶,坐了一中午,旁边一个老大爷用四川话问我:“妹儿,你一个人耍啊?我给你说,成都嘛,慢慢耍才对噻。”
我点点头,觉得这次才是真的到成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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