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一脚油门到张家界，我把自己开进了水墨画里

说实话,决定从成都自驾去张家界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就俩字：疯了，一千多公里，导航预估十几个小时，这哪是旅游，简直是修行，但当你真正握上方向盘，把成都平原的湿润空气甩在身后，一路向东，穿过隧道，翻过山丘，那种感觉又回来了——对，就是那种“在路上”的、有点傻气的自由。

头几个小时是有点枯燥的,成巴高速那段，风景规规矩矩，服务区的咖啡也千篇一律，我甚至开始怀疑这趟旅程的意义，可过了南充，进入大巴山区域，一切就变了，山势陡然活泼起来，不再是温顺的丘陵，而是有了棱角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像在给地球穿针引线，最长的那个隧道，我开了足足七八分钟，里面灯光昏黄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自己的呼吸声，有种奇异的穿越感，冲出隧道口的一刹那，豁然开朗，满眼苍翠劈头盖脸砸过来，精神瞬间就醒了。

真正的转折点在进入湘西地界,高速两旁的风景，开始从四川的“秀”转向一种带着野性的“奇”，山形变得陡峭，岩石裸露出来，颜色也更深沉，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了，带着一种草木和泥土被太阳晒过的、暖烘烘的腥气，我关掉了循环播放的音乐，摇下车窗，让呼呼的风声灌满车厢，这才对味嘛。

开到张家界境内,已经是傍晚，我没直接进景区，而是在市郊找了个小客栈住下，老板是本地人，话不多，但给我指了客栈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路，顺着爬了十来分钟，到一个荒废的观景亭，就那么一回头——我的天，远处，武陵源那些著名的石峰林，在暮色里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黑色剪影，层层叠叠，像一片凝固的、巨人的海浪，夕阳的余晖给最远的山脊镶上一道模糊的金边，近处的山林已经沉入静谧的蓝灰色，没有游客的喧哗，只有归鸟的啼叫和不知名的虫鸣，那一刻，我觉得之前所有的腰酸背痛都值了，这还没进景区呢，就已经被赠予了一幅独享的“预告片”。

第二天进森林公园,反而不如那个黄昏震撼，百龙天梯很壮观，金鞭溪也清幽，但跟着人流走，总觉得自己是风景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，于是我又“犯病”了，专挑那些标着“游客稀少”的岔路走，有段路叫“砂刀沟”，听着就带劲，路是真难走，石阶上长着青苔，湿漉漉的，两旁树木遮天蔽日，藤蔓缠绕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，走了快一小时，忽然一个拐弯，眼前猛地空阔，一座孤零零的瘦削石峰，就从谷底笔直地捅上来，石壁上挂着几棵倔强的小树，真像一把被遗忘的、向天问话的刀，那里一个人都没有，只有风和云雾从石峰腰间慢悠悠地飘过，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了很久，觉得那山峰也在看我，这种不期而遇的、带点狼狈的发现，比任何攻略上的“必打卡”都来得深刻。

回程我选了另一条路,绕道去了趟芙蓉镇，不是为了那个瀑布上的古镇（虽然夜景确实不错），而是为了路上偶然遇见的一片不知名的水岸，下午的阳光把水面晒得泛着金光，有当地的老人坐在竹筏上慢悠悠地收网，岸边的吊脚楼倒映在水里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，我把车停在路边，买了碗冰粉，就坐在石阶上发呆，什么攻略，什么行程，全忘了，旅行最美的部分，有时候就是计划之外的那点空白，让你能停下来，把风景看进心里去。

这一路开回来,身体是累的，但心里是满的，从成都到张家界，地图上是一条线，更像是一次从“想”到“行”的膨胀，风景当然在终点，但更多的滋味，其实都拌在了那一路的风尘、腰酸、偶然的惊喜和漫长的独处里，自驾的魅力大概就在这儿吧，你掌控着方向，也交付给未知，油箱见底的时候，人也好像被重新加满了，下次？下次或许该往西走了，方向盘在手，怕什么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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