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人对于高原的执念,大概和广东人对于雪差不多,明明知道要起大早,明明知道会堵在都汶高速上,可一到周末,心就痒了,我就是这样,周五晚上查了查天气,随手塞了件冲锋衣,第二天五点摸黑就上了车。
都江堰往西,过了映秀,空气开始变凉,隧道一个接一个,灯光昏黄地往后飞,车里的歌单放到李宗盛那首《山丘》,挺应景,等穿过更后一个长隧道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天蓝得不像话,山像被刀劈过一样陡,路就在半山腰上挂着一路往云里钻,我摇下车窗,风灌进来,带着松脂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但就是让人精神一振。
其实要去的地方叫巴朗山,离成都开得快三个来小时,不算远,但海拔一下拉到四千米以上,高原反应这东西说不准,有人活蹦乱跳,有人蹲在路边起不来,我到的时候大概是九点,垭口的风比想象中狠,呼啸着从山谷冲上来,把经幡吹得啪啪响,人站在那儿,得斜着身子才不会倒,有个穿裙子的姑娘拍照,裙摆整个翻起来,她笑得很响,声音没传多远就被风撕碎了。
山顶上有藏民支的小摊,卖些风干牦牛肉、奶渣子,还有暖瓶装的热奶茶,我买了一纸杯,十块钱,味道是甜的,喝不出多少茶味,但握在手里烫乎乎的,很实在,旁边蹲着一条土狗,灰头土脸的,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抬头看一眼,又懒懒地把下巴搁回爪子上,我掰了半块牛肉扔过去,它闻了闻,没吃,老板笑着说:“它嘴叼得很,吃惯酥油了。”
我没有再往上走,就在垭口下面一点的草坡上坐着,草还是黄的,四月中旬,这里春天还没到,远处的雪山连绵着,像谁拿刀在蓝底上刮出的白痕,云影子从山坡上慢慢滑过去,山谷里阴阳交错,那种光影的流动很慢,慢到你能感觉到时间有了重量,这时候掏出手机,信号只有一格,我忽然就不想刷什么了,索性塞回兜里,人真是奇怪,没信号反而轻松。
有个大哥骑着摩托从山下上来,后座绑着两个塑料桶,说是去前面打山泉水,他停下来抽烟,递给我一支,我接了,是硬壳的红塔山,我们没怎么说话,就并排站着看远处的四姑娘山,风把烟吹得很快烧完,他掐灭在石头上,说:“这水拿来泡茶,巴适。”然后一轰油门走了,排气管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。
下山时,我走的是老路,绕到卧龙那边,路边有几棵开花的野樱,粉粉的,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显得特别不真实,有一瞬间,我想停下来拍张照,但后视镜里看见有车跟着,就作罢了,有些风景当时觉得好看,回去再想,也只剩下个模糊的印象,可那点印象,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突然冒出来,像嘴里含过的一颗薄荷糖,凉丝丝的,提醒你去过一个风很大的地方,人在那里显得很小,烦恼也是。
回程的路上,在映秀吃了碗面,老板娘问我去哪儿了,我说巴朗山,她哦了一声,往面里加了一勺臊子:“今天天气好,你运气不错。”我点头,从高原回到平原,身体还有些发飘,像在梦里多走了几步,车门一开,成都那股潮湿闷热的空气涌进来,我打了个哈欠,心想,明天周一,又该上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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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成都附近高原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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