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引擎的那一刻,我其实没想那么多,后备箱塞满了红油面皮、自热火锅,还有朋友塞进来的一包花椒,说是“到了新疆想家的时候闻闻”,成都的清晨湿漉漉的,雾气缠着高楼,导航上那条蜿蜒伸向西北的线,看起来冷静又遥远,目的地是新疆,可我隐约觉得,这趟路,答案不在终点,而在路上。
第一天,与秦岭的沉默对峙。
穿过成都平原的丰饶,绿色渐渐被山石挤压,进入秦岭,隧道一个接一个,灯光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,像穿越时间的甬道,收音机里的信号时断时续,最后只剩沙沙的电流声,巨大的山体沉默地压过来,那种沉默是有重量的,你忽然就懂了,古人为什么在这里修栈道,为什么会有“蜀道难”,这不是风景,这是一种对峙,你开着现代文明的机器,闯入一片亘古的、不在乎你的时空里,车里放的流行歌忽然显得特别轻浮,我关掉了音乐,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,那一刻,孤独不是贬义词,是一种清醒剂。
西北的“大”,是物理的,也是心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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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兰州,风景开始变“糙”,绿色成了奢侈品,土黄和赭红成了主调,天地一下子被拉平、撑开,路笔直地通向地平线,好像没有尽头,这里的“大”,第一次让你觉得自己的渺小不是一种感慨,而是一个物理事实,手机相机关不掉广角模式,因为普通镜头根本装不下这片天空和土地,风是干燥的,带着颗粒感,吹在脸上,仿佛能听见沙砾摩擦的声音,服务区变得简陋,开水房贴着褪色的字条,卖的东西简单实在,你开始习惯这种粗粝,甚至觉得,之前生活里那些精致的烦恼,在这里都被晒得褪了色,有点可笑。
星星掉在了戈壁上。
进入新疆界,第一个震撼不是草原,而是夜里的戈壁,在吐鲁番之前的一个小县城外,车实在开不动了,索性停在路边,熄火,关灯,黑暗,瞬间吞噬一切,我看见了——这辈子最多、最亮的星星,它们不是挂在天上,更像是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,低得仿佛跳起来就能碰到,银河是一条清晰可见的、流淌着的光的乳汁,没有光污染,没有声音,连风都停了,那种寂静,是有声音的,是宇宙本身的嗡鸣,我躺在引擎盖上,看了很久,直到脖子发酸,忽然想起成都那些永远灰蒙蒙的、只能看见几颗主星的夜空,我们到底在繁华里,弄丢了多少东西?
风景之外,是温度。
攻略会告诉你喀纳斯的湖怪传说,赛里木湖的蓝,独库公路的险,这些都对,但都不够,我记得的,是布尔津夜市上,卖蜂蜜格瓦斯的哈萨克族大爷,硬是塞给我一块奶疙瘩,用生硬的普通话说:“尝尝,太阳的味道。”我记得在巴音布鲁克草原,我的车陷进一片泥地,远处骑摩托的蒙古族小伙子二话不说过来帮忙,弄了一身泥,最后只是摆摆手,露出白牙笑了笑,还有库车老城,坐在茶馆门口晒太阳的维吾尔族老人,对我这个端着相机的陌生人点点头,指了指身边的空位,那碗咸奶茶,是我喝过最烫、最醇厚的善意。
这些瞬间,地图上没有坐标,攻略里不会写,它们是这片土地真正的温度。
关于路,和那些“没必要”的弯路。
回程我没有完全走原路,在某个岔路口,心血来潮拐上了一条看起来更旧、车更少的省道,路况差了些,颠簸得厉害,却意外撞见了一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胡杨林,不是景区,没有门票,只有金色的、遒劲的树枝以挣扎的姿态指向天空,地上是厚厚的、踩上去沙沙响的落叶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我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,什么也没做,导航不断提示“您已偏航”,我索性关了它。
忽然明白,这趟旅程最美的部分,恰恰是这些“偏航”,是那些计划外的停顿,是那些与陌生人的短暂交汇,是敢于离开主路、去探索一条未知小径的冲动,我们太习惯于被规划好的人生,最优的路线,最高的效率,可风景,和生活的真相一样,往往藏在那些“低效率”的弯路上。
最后一点实在的唠叨:
如果你也想从成都开去新疆,除了检查车况、备好证件(边境地区可能需要)、注意油量(有些路段加油站间隔远)这些老生常谈,我最想说的是:别赶路。
别把行程排得比上班还满,允许自己一天只开两三百公里,允许自己在某个不知名的湖边发呆,允许和路边卖瓜的老乡聊上半小时,哪怕语言不太通,带上一点小礼物,几包成都的牛肉干或是一盒茶叶,可能比钱更能打开话匣子,对食物保持最大的好奇,也做好肠胃接受挑战的准备,最重要的是,带上一点“无聊”的勇气,最美的时刻,往往发生在你关掉引擎,停下所有“做事”的冲动,只是单纯地“存在”于那片天地之间的时候。
当我终于看到成都的灯火时,已经是二十多天以后,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泛着熟悉的橘红色,后备箱里,花椒还没拆,但多了鹰嘴豆粉、薰衣草香包和一块捡来的戈壁石头,朋友问我,新疆最美的地方是哪里?我张了张嘴,发现那些湖光山色很难排序。
最后我说:“是回来之后,看世界的眼光变了。”
那条五千公里的路,像一把粗糙的锉刀,磨掉了一些东西,也留下了一些更坚硬的、更清晰的东西,它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生活的问题,但它让你换了一个更辽阔的坐标系,再去审视那些问题。
发动引擎,是为了抵达,而关掉引擎之后,真正的看见,才刚刚开始,新疆在那里,路也在那里,但答案,你得用自己的车轮和心跳,去丈量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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