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挺不想承认的,我是在翻手机相册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,原来太原有些角落,真的可以拍出成都那种黏糊糊、慢悠悠又带点潮乎劲儿的感觉,不是那种刻意仿古的景点,也不是新盖的仿古商业街,是你走着走着,一抬头,空气里的湿度、树荫漏下来的光、路边大爷喝茶的姿势,都让你恍惚一下:我是谁,我在哪儿,这怎么有点像成都?
事情是这样的,本来计划去成都待几天,结果机票改签两次,更后索性取消了,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就是那种“明明该在玉林路小酒馆门口坐着”的劲儿没地方使,然后朋友说,要不你在太原找找平替?我当时觉得她疯了,太原和成都,除了都带个“太”和“成”字,气质上十万八千里好吗,一个是黄土高原上的硬朗,带着面食的扎实和陈醋的凛冽;一个是盆地里的温润,麻将声里泡着盖碗茶,但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不讲道理的执念,行吧,那就揣着相机,把太原当成都溜达一天。
第一站没去什么正经地方,坐公交到了老军营附近,那片儿都是老居民楼,外墙颜色褪得刚刚好,灰里透着暖黄,楼下有那种开着紫藤或者凌霄花的小院子,花从铁栅栏里伸出来,耷拉在墙头,我站那儿调参数的时候,一个穿白背心的大爷拎着鸟笼子过来了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把笼子往树杈上一挂,自己坐马扎上开始听收音机里的晋剧,那个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是成都望平街边喝茶的大爷,姿势不一样,但那个“闲”字的笔画是相通的,我按了两张,没敢多拍,怕大爷以为我要偷他的鸟,实际上那只鸟长得真不怎么样,灰扑扑的,叫声也哑,但大爷听得挺美,跟着收音机里的梆子声用手指头敲膝盖,我心想,这要是在成都,手边得有一杯飘着茉莉花香的茶,在太原呢?大爷手边是一个巨大的、看不出年份的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浓得能立住筷子的茶,那一刻我觉得,平替不分物件,分神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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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去了迎泽公园,本来想看郁金香,结果花期过了大半,只剩边角几片还支棱着,但公园里的氛围救了我,有个拉手风琴的大叔,在长廊下面拉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旁边围了几个老太太,都穿得挺艳,玫红配翠绿,竟然也不难看,地上有个小子在追鸽子,跑得歪歪扭扭,差点撞到卖棉花糖的小车上,卖棉花糖的是个年轻姑娘,戴着遮阳帽,帽子边上别了一朵假花,她没生气,反而把棉花糖举高,逗那孩子,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,光斑在地上晃,像撒了一把碎玻璃糖,我真的举起相机拍了一张,回来导出来看,那色调,那光影,那人物关系,我要是发个朋友圈截取中间一块,配文“成都人民公园的午后”,可能有一半人会信,迎泽公园没有鹤鸣茶社那种竹椅子阵,但长廊下面摆的蓝色塑料椅,坐上去嘎吱响,旁边卖烤肠和汽水的小卖部玻璃上贴着“冰镇酸梅汤”,老式电扇在柜台后面呼呼地转,这种“公园宇宙”的散漫感,是全国通用的,只是到了成都,它会加一层花椒和盖碗茶的滤镜,在太原,这层滤镜是果丹皮味的,有点酸,有点甜,还有点刮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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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找了个社区里的面馆,本来想找那种“苍蝇馆子”,太原叫“小饭桌”或者“铁皮房”,结果人家没开门,门口贴了个条:“家中有事,休息三天。”你看,连这种随性都跟成都的馆子如出一辙,更后在附近吃了个炝锅面,面端上来,油汪汪的,葱花和干辣椒被热油激过,香气直冲天灵盖,我坐在小马扎上,对面是个正在辅导孩子写暑假作业的妈妈,那孩子手里捏着筷子,眼睛盯着碗里的荷包蛋,妈妈说什么他都“嗯”,那个场景我太熟悉了,我家楼下以前也这样,成都街头也有很多这种场景,只不过碗里的食物从肥肠粉换成了剔尖而已,我觉得所谓“城市气质”,有时候是外地人一厢情愿的想象,当地人过日子的内核差不多,都有这种“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碗面吃完”的淡定,这种淡定,你在太原的小面馆里能看到,在成都的冒菜摊上也能看到,它不分地域,只分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扔进了那个环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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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行程有点意外,我本来要去太山或者*山,结果半路被一片老旧的厂区吸引了,具体名字不说了,就是那种红砖墙、水泥地、墙上还有褪色标语的厂房,现在改成了文创园,但还留着很多以前的痕迹,有个地方挺像成都东郊记忆,但又没那么精致和商业化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密密麻麻的,风一吹,整面墙像在呼吸,有个穿背带裤的女孩在墙角拍照,她男朋友趴在地上,相机几乎贴地,旁边两个中学生骑共享单车经过,车筐里插着一把野花,我站在一个废弃的铁楼梯下面,抬头看天空被楼房的棱角切成了不规则的形状,几只鸽子呼啦啦飞过去,影子从地上滑过,像谁在快速翻一本旧书,我拍了一张逆光的爬山虎,叶子边缘透亮,脉络清晰,那种绿油油又毛茸茸的质感,特别像在成都一些旧小区拍到的,可能湿润地方的植物都这样吧,懒洋洋地长,不管不顾地蔓延,其实太原干燥,但正好前几天下了雨,墙根底下居然冒出了几片青苔,我蹲下摸了摸,凉凉的,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想笑,觉得自己像在玩一场大型的城市角色扮演游戏,把每一个细节都往“成都”的剧本上靠。
傍晚的时候,我去了汾河边,本来想看日落,结果那天云层很厚,太阳没怎么露脸,天就是一片灰蓝,带点粉,像被水洗过的旧绸子,河边有跑步的,有骑行的,还有几个老头在放风筝,风筝飞得不高,在头顶摇摇晃晃,像喝醉了的蛾子,我找了个台阶坐下,旁边有个小伙子在直播唱歌,唱的是赵雷的《成都》,这太应景了,我差点没笑出声,他唱得一般,但很投入,闭着眼睛,右手在空气里划拉,路过的人有几个停下来看,有个大姐还跟着哼,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旁边草地上刚割过的青草味,我举起相机,对着河对岸的灯光拍了一张,灯光不密集,稀稀疏疏的,倒影在水里碎成一小块一小片的金箔,这跟成都的锦江夜景完全不一样,成都那是灯红酒绿、夜夜笙歌的热闹,但太原的汾河,像是一个人把自己摊开在风里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可就是这种安静里,也藏着一股倔强的浪漫,就像那个唱《成都》的小伙子,他可能没去过成都,但他在太原的汾河边,把一首别人的歌,唱成了自己的心事。
回家的路上,我翻着相机里的照片,突然觉得这一天挺值的,我没找到成都,但我找到了一个平时忽略了的太原,它藏在老军营的鸟笼子里,藏在迎泽公园的塑料椅上,藏在面馆小马扎的咯吱声里,藏在汾河边跑调的歌声里,这些碎片拼起来,不叫成都,叫“在太原假装去成都的一天”,但转念一想,哪个城市没有点这种“像别处”的瞬间呢?我们总想去远方,其实不过是想换个心情,但有时候,把家门口的街道用游客的眼睛重新看一遍,也能看出点远方来。
就像那个拍照的女孩,就像那个唱歌的小伙子,就像我,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这座城市重新编排成一首私人的歌,歌里可能跑调,可能词不达意,但很真实,真实到,我现在就想下楼,去便利店买瓶汽水,然后坐在马路牙子上,再看一眼今晚的月亮。
标签: 太原一日游成都拍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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