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冬天，和喜欢的人浪费一天

去成都之前,朋友信誓旦旦地说，冬天千万别去，湿冷入骨，屋里比外面还难熬，你会后悔的。

我没听,机票是提前半个月就订好的，两个人，靠窗的位置，女朋友裹着那条米色的羊绒围巾，在登机口冲我笑，说成都再冷能冷过北京吗，结果落地的时候，我俩同时打了个哆嗦，那种冷不一样，像是有细小的针往骨头缝里钻，不猛烈，但绵长。

可来都来了。

我们住在宽窄巷子附近的一家民宿,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，给我们房卡的时候只说了一句：晚上睡觉别开空调，干，开电热毯就行，那语气跟叮嘱自家孩子似的。

早上出门已经快十点了,天灰**的，像*了一层旧纱，巷子里人不多，几个阿姨穿着厚棉袄在门口摆着竹椅子聊天，一口四川话我们听不太懂，但能感觉到她们说得很起劲，我牵着她的手慢慢走，两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，剩下几片固执地挂在枝头，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
她突然蹲下来,指着一家店门口的花盆说：“你看，这个多肉长得真好，这么冷的天还肥嘟嘟的。”我低头看，是几棵虹之玉，叶片边缘冻得微微发红，倒更好看了，老板从里面探出头，笑着说：“喜欢哇？送你们两片叶子，回去插土里就能活。”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，结果他还是扯了两片用纸巾包好递过来，女朋友开心得跟什么似的，把纸巾包塞进我口袋里，说这是成都给的第一份礼物。

中午去吃了串串,不是那种网红店，就是路边随便找的一家，门口支着几个炉子，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我们坐在小凳子上，塑料凳，红色的，矮矮的，老板娘端来一锅红汤，那香味顺着冷风就往鼻子里钻，我负责煮，她负责吃，油碟里多放蒜末和香菜，她吃得嘴唇红红的，像涂了一层很亮的口红，我问她辣不辣，她一边吸气一边摇头，说好吃得停不下来，我笑她嘴硬，又递了张纸巾过去。

吃完出来,天更阴了，飘起了那种若有若无的小雨，不注意看还以为是雾，我们没打伞，就沿着河边走，河边的风有点急，把她的头发吹乱了，有几次发梢扫到我脸上，痒痒的，我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，她突然说：“你看河面，雨落在上面，跟撒了一把芝麻似的。”我认真看了看，还真是，一圈一圈的小涟漪，碎碎的。

后来走到一个茶馆门口,临时起意就进去了，不是那种装修精致的茶楼，就是个老院子改的，院子里摆着不少竹桌竹椅，有几个大爷在打牌，旁边放着盖碗茶，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点了两杯竹叶青，茶上来，杯盖揭开，热气腾起来，带着一点清香，她靠在我肩膀上，也不说话，就看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，雨还在下，但很小，落在瓦片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成都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，可能是因为有个人陪你一起冷，冷就变成了某种可以分享的温度，她小声说：“咱们这样像不像老头子老太太？”我说像，再坐五十年吧。

晚上去吃了热锅串串,又去东门大桥那边走了走，桥上灯光倒映在府南河里，碎成一片一片的，有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经过，香气一下子勾住了我们，买了一个，刚出炉，烫得我们在手里倒来倒去，掰开的时候金黄黄的，热气直冒，咬一口，甜得有点过分。

回到民宿已经快十点,洗了澡钻进被窝，电热毯暖烘烘的，她拿着手机翻白天的照片，说这张好看，那张把我拍胖了，我凑过去看，照片里的她裹着围巾，脸被风吹得有点红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一晃而过。

我关掉手机,把她的手拉过来焐在掌心里，明天就要走了，但今晚还想再待一会儿，成都的冬天很冷，冷得让我们靠得更近。

后来她问我,下次旅行去哪儿？我说还不知道，但只要有个人一起，去哪儿都行，哪怕只是去另一座城市，再浪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冬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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