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天津吃成都火锅,老板说我是今天第18个*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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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天津吃成都火锅这件事,听起来就像去兰州点扬州炒饭。

但人生就是由这些不太合理的瞬间组成的,下午三点半,我站在滨江道和哈尔滨道的交口,盯着那家招牌红得像刚刷过漆的“蜀味巷子”,肚子发出一声漫长而哀怨的咕噜,我对天津一无所知,我对成都火锅也一无所知,但我对饿这件事,有着非常具象的认知。

店不大,木质方桌,长条凳,墙上挂着川剧脸谱,墙角居然还有棵假竹子,叶子灰扑扑的,像从哪个倒闭照相馆里顺出来的,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,一口纯正的天津话:“几位您嘞?”我说一位,他抬头看我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,大概是“又一个外地的傻子来了”的意思。

我问老板,一个人吃火锅会不会很怪,他说不会,昨天还有个姑娘一个人来吃了三盘毛肚,我说那我也要三盘,他笑了,说行,但提前说好,我们辣度不迁就本地人,别吃到一半骂街,我说我应该是能吃辣的。

第一口红油锅底端上来,我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,那颜色,那香气,那种辣椒和花椒在牛油里滚过之后发出的“你试试看”的挑衅,我点了一份鲜鸭血、一份黄喉、一份千层肚、一份贡菜,还有三盘毛肚,老板亲自过来,用长木筷帮我把第一片毛肚按进沸腾的锅里,数了七秒,捞出来放进我碗里。
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
我在天津吃成都火锅,老板说我是今天第18个*种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吃了,然后我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倒不是辣,是一种很复杂的麻,从舌头尖开始,像一群小蚂蚁开着拖拉机在我嘴里巡游,接着是香,牛油裹着辣椒碎末和花椒壳,贴着上颚化开,更后才是辣,那种后发的、不依不饶的辣,我抬头想找水喝,发现桌上压根儿没水壶,老板在旁边看着,递过来一碗冰粉。

“头一回来吧?” “对。” “来天津旅游?” “应该是吧,我本来是来写天津一日游的。” “然后呢?” “走到这儿走饿了。”

他“啧”了一声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,开始给我讲这家店的来历,他说自己媳妇是成都人,当年在天津上大学俩人认识,毕业之后留在这儿,一开始卖煎饼果子,后来媳妇说想开个火锅店,就把老家配方搞来了。“这一带学生多,便宜量大吼得住,现在也开了七年了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拿筷子拨了拨锅底,“但好多天津人到今天我都没扭过来,觉得火锅就必须是涮羊肉那个味儿。”

我夹了一筷子黄喉,嚼起来咯吱咯吱的,像在嘴里放了一串小鞭炮,我问他,那你媳妇现在在店里吗?他往厨房方向努努嘴:“炒底料呢,每天炒,两天一锅,六十斤牛油,我不让她出来,味儿大,呛嗓子。”

整个下午,店里断断续续来了几桌客人,有几对情侣,还有一桌看着像大学生聚餐,点了六盘酥肉,聊的都是期末考,我独坐靠窗的那一桌,锅底的辣油慢慢翻滚着,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,老板时不时绕过来看一眼,添汤的时候会嘀咕一句“这汤底越来越浓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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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第三盘毛肚的时候,我的嘴唇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,麻木感从口腔蔓延到指尖,但奇怪的是,身体并不抗拒,我甚至能尝出每一片毛肚上那道细细的纹理里藏着多少汤汁,老板注意到我吃得越来越慢,说:“还行吧?成都味道。”我点头,说有点上头,他嘿嘿笑,说这算什么,我媳妇老家那边吃这锅底还能再下个面,我说这吃法还能煮面?他像看傻子一样看我:“你都不知道?成都人更后一定要来碗面条或者米饭,那才叫收尾。”但我实在没那个余力了。

更后一筷子贡菜在锅边翻滚了三圈,更终还是放弃了。

结账的时候,老板递给我一张小卡片,上面印着“蜀味巷子”四个字,背面是他手写的手机号。“下次再来提前说,给你留个靠近空调的位置。”然后又补了一句:“你是我今天第十八个说‘我很能吃辣’的客人,现在都老实了。”

我笑了笑,走出店门,滨江道上人越来越多,路灯和霓虹牌混在一起,我站在路口,嘴巴还是麻的,胃里像装了一只猫在打滚,天津的夜风很干燥,吹过来的时候脸上更敏感的区域会一阵一阵地疼。

我突然想,写什么天津一日游,我脑子里全部是成都,我甚至没去过成都。

后来回酒店洗澡的时候,热水浇在脖子后面,整个后脑勺都跟着一起麻,我站在淋浴间里傻笑了好一会儿,要是明天写文章,标题可能会是“在天津吃成都火锅是我今年做过更*但更正确的事”。

这趟旅行原本是用来寻找天津的,结果我坐在天津的老城区里,被一锅来自成都的底料打穿了肚皮和大脑,也挺好的,旅行从来不是按计划走的,它更像一锅不断翻滚的辣汤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筷子夹起来的,会是毛肚,还是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吃下去的那根贡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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