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去成都周边扫墓，顺便把春天也扫进了相册里

每年清明回成都扫墓,对我家来说都像一场心照不宣的短途旅行，说旅行可能不太准确，毕竟目的地是墓园，但成都人嘛，骨子里总能把任何事情都过出点生活气来，今年去的是温江那边一个公墓，离市区不远，开车四十分钟，下了高速*进一条两边都是油菜花田的小路，我姑妈突然在副驾驶上说：“哎，比去年开得还闹热些。”

墓园在山坡上,车只能停在山脚，往上走的那段路铺了石板，缝里冒出些不知名的小野花，紫的白的，矮矮地贴着地，我表妹牵着她的狗，一只叫“豆瓣”的柯基，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嗅那些花，我姑父在后面喊：“豆瓣！你搞快点嘛，等哈太阳大了。”狗不理他，倒是旁边几个不认识的人笑了。

说实话,扫墓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写的，擦碑、摆供品、烧纸钱、磕头，但成都人扫墓的供品很有意思，除了常规的水果点心，我姑妈今年带了一小碗凉面，用保鲜膜封着，说是我爷爷生前更爱吃楼下面馆那家凉面，还有一杯盖碗茶，塑料杯装的，茶都凉了，她蹲在那儿摆的时候，嘴里还念叨：“爸，这茶是这二年新出的竹叶青，你尝一下嘛，莫嫌孬。”我站在旁边，觉得这场景既好笑又有点想哭。

纸钱烧起来的时候,风突然大了一阵，灰打着旋儿往上飘，落在旁边一棵正在抽新芽的香樟树上，我表弟说：“嚯，爷爷收到钱了，高兴得打旋旋。”大家又笑，其实成都人扫墓就是这样，哭哭笑笑，像跟一个出门很久的人隔着空气摆龙门阵。

从山上下来已经快中午了,太阳明晃晃的，晒得人后背发烫，我们没直接回城，*去了温江老城区那边一个叫“万春卤菜”的苍蝇馆子，外面看就是个搭了蓝色彩钢瓦的棚子，桌子摆在露天下，旁边是条河，河边种着一排柳树，老板娘认得我姑父，老远就喊：“还是老规矩哇？”我姑父点头，顺手从冰柜里拎出两瓶豆奶，玻璃瓶那种，上面凝着一层水珠。

菜上得很快,卤肥肠切得厚厚的，蘸干碟子吃，香得人想站起来跳两下，凉拌折耳根那股子土腥味混着熟油海椒，吃到嘴里反而踏实了，像是把一整个春天都咽下去了，我表妹一边吃一边发朋友圈，配文是：“扫墓结束，兼带完成温江美食KPI。”底下她成都的朋友纷纷评论“求定位”“过分了哈”，我姑妈用筷子敲她手：“你爷爷看到你吃得这么高兴，也开心。”

吃完饭去河边走了走,柳絮飘得到处都是，河对岸有个人在遛一只大白鹅，鹅的脖子上系了根红绳，走起来神气活现的，豆瓣看见了，想过去又不敢，只敢远远地“汪”两声，尾巴摇得像安装了电动马达，我们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剥橘子，空气里有卤味、桂花、青草和远处烧纸钱的烟味混在一起，很奇怪，这种混搭的味道只有在成都周边的清明才能闻得到。

下午三点过往回走,车路过一片樱桃园，路边全是摆摊卖樱桃的嬢嬢，我们停下来买了两斤，红得发紫的那种，还带着细小的露水，卖樱桃的嬢嬢非让我们尝了再买，说：“不甜不要钱，甜的话帮我发个抖音。”我表妹真的当场拍了一条，嬢嬢在镜头里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线。

到家的时候,天还没黑，把樱桃洗了装在大碗里，一家人坐在阳台上吃，夕阳从楼缝里漏进来，把樱桃照得像宝石一样，我姑妈突然说：“明年清明，我们换个大点的车嘛，把外婆也接着一路去，她那天还说想去看看爷爷旁边那棵桂花树长多高了。”我们都点头，说好。

你看,这就是成都人的扫墓一日游，悲伤当然有，但它被春风一吹、被卤菜一裹、被樱桃一甜，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，那种东西说不出是啥子，但它在骨头缝里慢慢发着暖，像清明时节成都的天光一样，温温吞吞，却照得人心头亮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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