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茶馆里掏一次耳朵，比一日游报团费还贵

我二叔,土生土长的成都人，六十五了，刚从国营厂退休，上个月回成都看他，老头神神秘秘跟我说他报了个“成都老人一日游”，你猜多少钱。

十八块。

我当时以为听错了,十八块钱够干啥的，在春熙路买杯奶茶都不一定够，但二叔真就花了十八块，跟着一群大爷大妈在成都耍了一整天，回来还跟我说包午饭。

这事儿我得好好说道说道。

那种专门针对老年人的一日游,在成都很普遍，你早上要是路过人民公园门口、锦里附近或者一些老小区大门口，总能看见几辆大巴车停在那儿，一群大爷大妈背着布兜子、戴着遮阳帽往车上走，车头有时候还贴个红底黄字的横幅，写什么“夕阳红专线”之类的。

二叔报的那个,早上七点半在营门口集合，他六点就起来了，自己下了碗面吃，还往兜里揣了两个橘子，说万一路上饿。

十八块包含了啥呢,来回大巴车，一个全程跟着的导游小姑娘，中午一顿桌餐，还有若干个景点，听着跟做慈善似的。

但这里头的门道,懂的都懂。

第一个景点还行,正经公园，免费的那种，导游带着大家转了一圈，拍了集体照，待了四十分钟，二叔说这四十分钟里，导游讲了不少*知识，什么“老年人要多吃黑木耳清血管”，什么“每天拍打胆经一百下”，大爷大妈们听得认真，还有人拿小本子记。

第二个景点就开始不对了,一个什么“丝绸文化展示馆”，其实就是卖蚕丝被的，到了以后先让你参观五分钟，然后请进会议室，门一关，开始讲课，讲的啥呢，蚕丝蛋白对老年人关节好，盖上蚕丝被睡眠质量提高，原价多少多少，今天厂家直销多少多少。

二叔说讲了一个多小时,他坐在后面差点睡着，被旁边大姐推醒的。

午饭到了,八菜一汤，有鱼有肉，听着不赖，但二叔说那条鱼看着像是冻了很久的，肉质松散，一夹就碎，不过大爷大妈们没人抱怨，吃得挺香，毕竟十八块，能给你吃这些，已经算良心了。

下午继续,玉石店、竹炭生活馆、还有一个卖什么保健鞋垫的地方，每个地方套路差不多，都是先参观再讲课再推销，导游一路上嘴巴没停过，跟大爷大妈们拉家常，问家里几口人，退休金多少，身体有啥毛病，二叔说他什么都没买，就看热闹，但同车有好几个大爷大妈花了钱，有个阿姨买了两千多的蚕丝被，还有个大爷花八百买了双据说能治静脉曲张的鞋垫。

二叔回来跟我说这些的时候,表情很得意，觉得自己一分钱没花白玩一天还吃了顿饭，赚大了，但他紧接着又说了句话，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
他说,其实导游小姑娘也不容易，一整天陪着，嘴都说干了，更后那些人买的东西她应该有提成，没买东西的人多了，她回去估计要挨骂。

你看,连二叔都知道这套路，老头心里明镜似的，但他还是去了，为啥。

因为便宜,因为有人陪着聊天，因为一天时间就这么打发过去了，不用一个人在家对着电视发呆。

后来我在鹤鸣茶社请二叔掏耳朵,三十块，他一边被掏得龇牙咧嘴一边说，你这一天游才十八，掏个耳朵要三十，划不着哦，但掏完以后他又说舒服，说下周还想来。

我后来想,其实这事儿挺复杂的，你说它是*，确实有消费陷阱，但你说它全无价值，对那些子女不在身边、平时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的老人来说，花十八块钱有人陪你一天，听你说话，叫你叔叔阿姨，哪怕目的是想卖你东西，他们未必不知道。

二叔下个月又报了个团,去街子古镇，二十五块，我问他这次买不买东西，他说不买，就耍。

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忍得住,但我觉得，能出去走走，总比闷在家里强，实在不行，就当花二十五块钱买一天的热闹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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