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的时候,窗外是典型的岭南夏日——湿热、粘稠,天空灰蒙蒙的,三个小时后,双流机场的廊桥连接上机舱门,一股干爽的凉风溜进来,我深吸一口气,嗯,是花椒的香气混着点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,成都,我来了。
说实话,出发前我做的攻略全是火锅店名单,但真到了这儿,反而懒得按图索骥了,第一天下午,我钻进宽窄巷子旁边一条叫“泡桐树街”的巷子,青砖墙爬满绿藤,老茶馆门口竹椅歪歪斜斜摆着,几个大爷端着搪瓷杯,也不说话,就眯着眼看街上人来人往,我要了杯十块钱的茉莉花茶,坐在他们旁边,一个穿汗衫的大爷忽然转头,用川普问我:“广东来的哇?你们那边,现在热惨咯。”我笑着点头,就这么一句,再没下文,但那种安逸,像件软和的旧棉袄,慢慢裹住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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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我干了个“不游客”的事——去逛了青羊区的菜市场,这才是城市的胃啊!水灵灵的豌豆尖、红彤彤的二荆条、沾着泥的折耳根,空气里活色生香,卖花椒的嬢嬢抓了一小把给我闻:“青花椒,麻得清爽!”我买了几两,现在写稿子时仿佛指尖还留着那阵酥麻,隔壁摊子卖“兔头”,我鼓起勇气试了一个,怎么说呢,那种细啃慢嚼的体验,和广州吃烧腊的爽快截然不同,像在解密一道复杂的哲学题。
来成都怎能不看熊猫?但我没去挤基地,而是去了都江堰的熊猫谷,人少,环境更野,看到一只熊猫背对着游客,一心一意啃竹子,啃累了,居然四仰八叉就地躺倒,露出圆滚滚的肚皮,那一刻我忽然有点羡慕——它的“躺平”理直气壮,而我们总在焦虑地奔跑。
最让我意外的,是成都的夜,九眼桥的酒吧街固然热闹,但我更喜欢去锦江边散步,华灯初上,府南河的水波光粼粼,有老人在慢悠悠打太极,情侣靠着栏杆低声说笑,跑者带着耳机擦肩而过,江风拂面,没有珠江边的咸湿,是清澈的凉,我忽然想起广州此刻,应该正是夜茶沸腾、人声鼎沸的时候,两种生活节奏,没有好坏,就像火锅与煲汤,一个热烈奔放,一个温润绵长。
临走前,我终于还是走进一家社区火锅店,老板听说我从广州来,特意调了“微辣”锅底,可第一口毛肚下去,我还是呛出了眼泪,旁边桌的本地妹子哈哈笑,递来一碗冰粉:“解辣!慢慢来嘛。”是啊,慢慢来,成都教给我的,或许就是这份“慢”的底气。
飞机爬升时,我透过舷窗再看一眼脚下的成都平原,灯火温润,如一块沉静的玉,回到广州,打开家门,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,我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是把那包青花椒放进橱柜,下次朋友来家里打边炉,或许可以试试看,在浓郁的沙茶酱里,悄悄加上几粒川蜀的麻,让两种生活滋味,在舌尖上,轻轻撞个满怀。
这趟旅行没去几个景点,但我好像带回了更重要的东西——一种允许自己“虚度光阴”的从容,成都的魅力,或许从来不在打卡清单上,而在那杯喝到淡而无味的茶里,在那阵穿过巷弄的穿堂风中,在你忽然发现,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地,发一个下午的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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