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往西北走,过了绵阳,窗外的绿就渐渐稀薄了,山还是山,却换了副筋骨,从青翠圆润变得嶙峋粗粝,心里知道,这是要告别天府之国的温润,去碰一碰大西北的魂了,我这次走的,是许多人心里惦念过的那条大环线——从甘肃到青海,再绕回来,不为别的,就为把心里那份对荒原、对湖泊、对另一种生活的想象,用车轮和脚印实实在在地丈量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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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是兰州,黄河在这里一点也不“奔腾”,反而有种慢悠悠的浑厚,像熬透了的茶汤,一定要在傍晚去中山桥边走走,风里带着黄河水特有的土腥气,混着岸边烤羊肉串的浓烟,那种粗野又热烈的市井气,瞬间就把你从千里之外的精致生活里拽了出来,吃一碗地道的牛肉面,辣子红亮,萝卜白净,面条筋道,汤头醇厚,西北的实在,从这一碗面就开始了。
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的,是开往张掖的路上,笔直的公路像一把刀,劈开望不到头的戈壁,天高地阔,四下无人,只有风在耳边呜呜地吹,那种空旷,起初让人兴奋,久了竟生出一种微妙的恐慌——人在这里,太渺小了,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吹走的沙,可也就是这种渺小感,反而把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烦闷给挤没了,天地太大,个人的那点悲喜,实在不值一提。
七彩丹霞是另一种震撼,那不是绿意盎然的生机,而是大地褪去所有植被后,裸露出的最本真、最炽热的肌理,红、黄、褐、白,一层层、一道道,像是远古时代一场盛大狂欢后凝固的火焰,又像是一位酣醉的画师,把所有的颜料都泼洒在了山峦上,站在观景台上,你会词穷,只会喃喃地说:“这颜色……真是老天爷赏的。”阳光好的时候,色彩浓烈得几乎不真实;而一旦阴下来,山体便显出一种沉郁的、铁血的气质,仿佛藏着无数古老的故事。
穿过扁都口,景色陡然一变,从苍黄转入一片温柔的鹅黄与嫩绿——门源的油菜花开了,七月的青海,在这里挥霍着它最明媚的时光,油菜花田不是江南那种精巧的格局,而是依着祁连山起伏的坡地,浩浩荡荡,铺天盖地,一直蔓延到雪山脚下,金黄与雪白,炽烈与冷峻,就那么直接地碰撞在一起,美得霸道,不讲道理,摇下车窗,清冷的风里带着浓郁的花粉香,有点呛,却让人精神一振。
青海湖是此行的“重头戏”,可真正见到它,反而有种不真实的平静,它太大了,大到不像湖,而像一片搁浅在内陆的海,水是那种沉静的、带着玉感的蓝,边缘镶着一圈金黄的油菜花,我避开主景区,沿着环湖西路慢慢开,找一处无人的岸边坐下,听湖水一遍遍拍打卵石,那声音单调又永恒,有藏民牵着白马从远处走过,铃铛声叮叮当当,碎在风里,那一刻,时间好像慢了下来,甚至停下了,什么“天空之镜”的网红比喻,都显得轻薄了,它就在这里,不言不语,却足以消化你所有的喧嚣。
后面的茶卡盐湖、翡翠湖,美则美矣,但多少有了些“被安排”的景观感,倒是从大柴旦去往敦煌的那段路,堪称全程最孤独也最壮丽的公路旅行,315国道穿过柴达木盆地腹地,雅丹地貌如同外星战场,巨大的土丘以诡异的姿态矗立,沉默地对抗着千万年的风蚀,有时开上一两个小时,前后都看不到一辆车,只有无尽的路、无边的荒芜,和天上流云投下的、飞快移动的阴影,收音机里早没了信号,只剩下沙沙的杂音,这种极致的孤独,反而成了一种享受,让你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敦煌莫高窟,是环线上一个浓墨重彩的句点,在经历了那么多自然的、野性的、空旷的震撼之后,这里聚集的是人类精神的密度,窟内不能拍照,也好,逼着你用眼睛去看,用心去记,那些穿越千年的色彩与线条,佛陀低垂的眼眉,飞天飘逸的衣带,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仍有呼吸,讲解员的手电光柱扫过壁画,就像拨动了时间的弦,走出洞窟,阳光刺眼,恍如隔世,回头再看一眼九层楼,忽然觉得,这一路看的山、湖、戈壁,是天地的大开大合;而这一窟一窟的珍藏,则是人心在绝境里开出的最精致的花。
最后一天,从张掖翻越祁连山草原回西宁,山路盘旋,草原像一块巨大的、毛茸茸的绿毯,铺展在雪山之间,牛羊星散,黑牦牛像洒在绿缎子上的墨点,牧民的小屋冒着淡淡的炊烟,一切都柔和了下来,仿佛大西北在与你告别前,终于展示了它温情的一面。
这一大圈绕下来,回到成都,重新跌进湿润的空气与火锅的麻辣里,竟有些恍惚,手机相册里塞满了照片:戈壁的苍茫,湖泊的湛蓝,丹霞的炽烈,花海的灿烂,但最珍贵的,恐怕不是这些定格的美景,而是路上那些“之间”的状态——在已知与未知之间,在喧嚣与寂静之间,在庸常生活与遥远向往之间,那段路,抽空了你,又填满了你,你知道,有些地方,去过一次,它就永远在你身体里,跟着你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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