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早晨,是从一碗红油抄手的麻辣鲜香里醒来的,窗外的梧桐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的雨,巷子口包子铺的蒸汽混着潮湿的空气,黏糊糊的,却也亲切得不得了,你习惯了这被群山温柔环抱的盆地,习惯了视线总在不远处被青翠的山峦或林立的高楼截断,日子是火锅里翻滚的牛油,热闹、浓郁、有滋有味,但偶尔,会不会有那么一个瞬间,心底里冒出一点“野”的念头?想看看地平线到底能拉到多长,想感受一下风里没有火锅味,只有沙子和草籽的气息是什么样?
那就往西北走吧,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旅行,更像是一场对感官的“格式化”和“重启”,从成都出发,向西,再向北,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,像一根针,要刺破盆地上空那层安逸的、温润的“膜”。
第一程:别了,温柔的屏障
驶出成都平原的过程,本身就像一幕渐变的戏剧,高楼渐次矮下去,田野变得开阔,但山还在,只是这山,从成都周边那种被植被裹得严严实实、线条圆润的丘陵,开始显露出一些不同的性格,隧道一个接一个,光明与黑暗频繁交替,仿佛在催促你与过去熟悉的一切告别,当车窗外的景色终于在一次漫长的穿越后豁然开朗——你会发现,山,突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,变成了天际线上青灰色的、沉默的剪影,而眼前,是坦荡的、一望无际的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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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,第一个来打招呼,它不再是成都那种带着湿气的、拂面如纱的风,而是有了力度和形状,干燥、迅疾,呼呼地掠过车窗,发出空旷的啸音,呼吸一下子变得深长,好像肺叶终于能完全张开,吸纳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清冽又粗粝的空气,那种感觉,有点像闷热的午后突然推开一扇面对山谷的窗,只不过这个“山谷”,大得没有边际,心里头某个角落,跟着“咯噔”一下,松了,是那种被规整已久的空间感,突然被暴力拆解、然后无限扩大的松快,带着一点点失重的眩晕。
中章:色彩的暴烈与时间的琥珀
接下来的日子,你的眼睛会经历一场“过饱和”的盛宴,青海湖的蓝,是一种不讲道理的、近乎幻觉的蓝,它不像海蓝那样深邃忧郁,而是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,呈现出一种明晃晃的、瓷器般的质感,边缘镶着金黄的油菜花田,对比强烈到像一幅色彩纯度调到最高的油画,你站在湖边,会觉得这蓝色有重量,有声音,沉沉地压进你的瞳孔里。
而茶卡盐湖,则是另一个极端,那是“空”的极致,白茫茫的盐盖延伸至天际,倒映着同样一丝不苟的蓝天白云,走在上面,仿佛漫步云端,或者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、被遗弃的镜面舞台,世界被简化成纯净的色块,所有的繁杂思绪,在这里都被那一片炫目的白给漂洗了一遍,暂时留不下痕迹。
再往前,闯入河西走廊,色彩又从极致纯净,转向了历史的浑黄与赭红,敦煌的鸣沙山,在夕阳下泛起连绵不绝的、柔软的金色波纹,驼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叮当的铃声像是从千百年前穿越而来,莫高窟则像一座时间的蜂巢,在干燥的崖壁上沉默着,进去,在那些幽暗的洞窟里,借着讲解员手电筒微弱的光,看到壁上佛陀慈悲的凝视、飞天飘逸的裙裾,色彩虽已斑驳,但气韵依然流动,那一刻,你会真切地感到“时间”这个东西,它不再是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而是可以触摸的、沉淀的、被封存在泥土与矿物颜料里的厚重实体,外面是肆虐的风沙,里面是永恒的宁静,这种反差带来的震撼,难以言喻。
终章:荒凉的诗意与归途的烟火
旅程的尾声,往往会经过一些真正“荒凉”的地段,比如戈壁,那里没有“景色”,只有“存在”,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,大地是单调的灰黄,散落着黑色的砾石,偶尔有一簇骆驼刺,以极其倔强的姿态活着,手机可能没了信号,耳边只有永恒的风声,一开始,你可能会感到恐慌,一种被文明世界抛弃的孤独,但待久了,恐慌会慢慢沉淀下去,变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宁静,在这绝对的“空”与“静”面前,你平日里那些焦虑、烦恼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,甚至有些可笑,天地之大,反而照见了自身之小,而这种“小”,却让人奇异地感到安心和平和。
当旅程结束,飞机降落,双流机场湿润的空气再次包裹你,出租车驶回霓虹闪烁的市区,街边火锅店的热闹人声扑面而来,你会有一刹那的恍惚,仿佛刚从一场宏大而寂静的梦境中醒来,手指尖或许还残留着戈壁阳光的灼热感,鼻腔里却已充满了熟悉的花椒香气。
这场从成都到西北的穿越,像一次有力的深呼吸,吸进去的,是高原的凛冽、湖水的澄澈、大漠的孤烟与历史的尘沙;呼出来的,是积郁的浊气与都市的倦意,西北的苍茫,并没有改变成都的温柔,但它在你心里拓开了一片不一样的疆域,从此,你的世界有了两个坐标中心:一个是火锅沸腾、人声鼎沸的烟火人间;另一个,是天高地阔、万物肃然的旷野苍穹。
你知道,往后在成都那些湿润的、有些逼仄的夜里,你可以随时闭上眼睛,让神思再次驰骋在那条无尽的公路上,那风,那沙,那湖,那无边的寂静,都成了你私人精神版图里,一块可以随时前往的、自由而开阔的飞地,这趟旅行带回来的,不止手机里的照片,还有一种内化的、辽阔的“心境”,它让你明白,生活的滋味,既可以浓烈如川渝的麻辣,也可以纯粹如西北的风沙,而能在这两者之间自由游走的人,才是真正富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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