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去重庆之前,我自诩是个方向感还不错的人,直到站在解放碑那个十字路口,看着导航上明明显示目的地就在眼前,我却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三个圈,才彻底服气,朋友在电话里吼:“你莫看地图!看路牌!往上走!往上!”我抬头,只看见密匝匝的楼房和交错的天桥,哪有什么“上”?这就是重庆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:东南西北是失效的,只有“上去”和“下去”。
.jpg)
我决定放弃挣扎,随大流钻进最近的一个防空洞入口,里面凉飕飕的,灯火通明,竟然是个热闹的火锅店,空气里那股子牛油混合花椒的霸道香气,像一只无形的手,拽着你的衣领就往里拖,行吧,迷路是天意,吃火锅是正道,红汤翻滚,毛肚鸭肠在筷尖颤动,隔壁桌的大叔操着铿锵的重庆话划拳,声音在洞壁里撞出回响,汗顺着额头流下来,辣得嘶嘶吸气,却又停不下筷子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在重庆,迷路不是bug,是feature,它强行把你从规划的路线里拽出来,扔进这些意想不到的褶皱里——也许是防空洞里的盛宴,也许是电梯打开直接是另一条马路的奇幻,也许是不知不觉从一楼走到了别人家屋顶的错愕。
.jpg)
吃饱喝足,继续“爬”山城,说“爬”一点不夸张,你以为在平路走着,拐个弯,可能就是一段陡得让你怀疑人生的阶梯,爬得气喘吁吁,回头一望,江对岸的楼宇像积木一样垒在山上,轻轨从楼中间“嗖”地穿过去,魔幻,太魔幻了,这种立体,不只是视觉的,是全身心的体验,你的腿在抗议,眼睛却在享受盛宴。
.jpg)
傍晚,误打误撞闯进了一条叫“山城步道”的老巷子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,黄桷树的根须霸道地嵌进墙缝,老居民坐在门口的小竹椅上摇着蒲扇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川剧,空气里有晾晒的衣物味道,有谁家窗台飘出的回锅肉香,这和洪崖洞那片流光溢彩的赛博朋克,仿佛是两个世界,一个重庆在疾驰,轻轨穿楼,大桥飞跨;另一个重庆则固执地坐在时光里,慢悠悠地摇着扇子,它们叠在一起,互不打扰,又奇妙共生。
真正的“走不脱”,是在晚上,为了拍张经典夜景,我挤在千厮门大桥上,和无数举着手机相机的人摩肩接踵,当灯光一瞬间点亮,我还是被震得忘了按快门,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发光的蜂巢,层次分明,倒映在嘉陵江黝黑的水面上,随着波浪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,江风吹来,带着水汽和城市的温度,那一刻的喧嚣仿佛都静音了,只有眼前这片璀璨的、不真实的辉煌,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么多人来了又来,这座城市有一种粗粝的生命力,它不精致,甚至有点“野”,路可以陡得毫不讲理,话可以冲得直来直去,火锅可以辣得你灵魂出窍,但它真实,热烈,充满烟火人间的腾腾热气,它用迷宫般的地形困住你的脚,再用直抵肠胃的味道和撞入眼帘的景致,牢牢拴住你的心。
离开重庆那天,我的导航软件终于恢复了正常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回不去了,我开始怀念那种不问东西、只管上下的自由;怀念在某个不知名的梯坎尽头,突然看到开阔江面的惊喜;怀念空气里永远飘着的,那股勾人魂魄的麻辣味。
重庆,确实是一座来了就“走不脱”的城市,不是它的路网困住了你,是它那股子泼辣又鲜活的生命力,把你“焊”在了这里,下次,我大概还是会“迷路”的,心甘情愿。
标签: 重庆旅游重庆旅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