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盘在手里转了快四圈,我才把车从成都那个老小区狭窄的停车位里挪出来,后视镜上挂的熊猫玩偶一晃一晃的,像在摇头,副驾上的朋友刷着手机念:“导航说,全程快两千公里,不歇气开要二十多个小时。”我俩对视一眼,笑了,谁都知道这数字有多“理想”,去北京?开车?身边十个听了九个半说我们疯了,剩下半个问:“车是什么牌子的,这么扛造?”
第一天,热情是被秦岭的隧道群一寸寸磨没的。
刚出成都平原那会儿,兴致是高的,音乐开到最大,窗外的风都是自由的形状,过了广元,山势陡然严肃起来,导航上那条代表高速的蓝线,开始频繁地钻进一个个代表隧道的小黑洞,起初还数着,“这是第一个,第二个……”数到第十五个,放弃了,最长的那个隧道,好像叫秦岭终南山隧道吧,十八公里多,开进去,灯光是昏黄的、恒定的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管道,仪表盘的数字、耳边不变的风噪、还有那种微微的耳鸣,把人裹进一种奇特的悬浮感,你会开始胡思乱想,想这大山腹地的工程奇迹,也想此刻头顶上是不是正走过一只羚牛,等终于看到洞口那片被挤压成扇形的白光时,竟有种重获新生的感动,朋友幽幽地说:“我现在理解‘洞中方一日,世上已千年’了,憋的。”
.jpg)
赶路,是会上瘾的,尤其是在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。
穿过陕西,进入河南,世界“哗”一下被摊平了,路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,两边的杨树齐刷刷地后退,景色变得单调,但驾驶却进入一种奇特的节奏,服务区成了最重要的地标,在洛阳服务区吃的那碗胡辣汤,胡椒的辛辣直冲天灵盖,配着硬邦邦的烧饼,是南方胃从未有过的体验,在石家庄附近,为了提神,我们甚至买了个西瓜,在车边用小刀切开,蹲在夕阳里啃得满脸都是,毫无形象可言,赶路不再是为了抵达,它本身成了目的,你会算计着“再开一个服务区就休息”,然后一个接一个,直到深夜,车窗外的黑暗浓稠,只有前方一束光,和被照亮的、不断扑来的路面,这时候,聊天都少了,各自想着心事,或是单纯地发呆,车里只剩下音乐和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,那种孤独的、向前的行进感,异常清晰。
而旅途最生动的部分,永远在计划之外。
.jpg)
我们没按导航走最近的路,而是在山西拐了个弯,去看了一眼壶口瀑布,离得老远,就听见那轰隆声,像大地在打鼾,走到近前,黄河水那浑黄的力量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水雾弥漫,什么都看不清,只觉得脸上身上一片湿凉,心脏跟着那咆哮一起震动,那一刻,什么疲惫都没了,只剩下渺小感,还有一天傍晚,在河北某个记不住名字的小县城下了高速,为了找口吃的,钻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面馆,老板听口音,问:“南边来的?远咧!”那碗手擀面,粗犷,浇头咸香,吃得鼻尖冒汗,街边坐着摇扇子的老人,口音浓重,我们半猜半听地闲聊了几句,那种陌生的、扎实的烟火气,是高速服务区的标准化快餐永远无法给予的。
车开过卢沟桥,看到远处城市天际线渐渐浮现时,心情很复杂,没有预想中的狂喜,反而有点……失落,就像追了很久的一部剧,突然大结局了,三十多个小时的实际驾驶时间,跨越的不只是经纬度,仪表盘上的里程数,是秦岭的雾、黄河的风、华北的烈日,是无数个隧道、服务区、加油站,以及那些一闪而过的、关于远方的模糊憧憬。
把车停在北京的胡同口,那个熊猫挂件已经灰头土脸,朋友伸了个巨大的懒腰,骨头咔吧作响:“到了,下次……”“下次还干不干?”我接过话,我俩同时沉默了两秒,然后一起笑出声,答案似乎不重要了。
这趟自驾,像给生活按下了一个漫长的暂停键,然后又狠狠快进,它没那么浪漫,腰酸背痛,精神恍惚的时刻比比皆是,但它用一种粗粝的方式,让你实实在在地“经过”了中国,每一公里,都是你自己开过来的;风景的变换,气候的更迭,口音的改变,都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,北京,不再是机票上一个目的地,而是由成百上千个具体的、颠簸的、鲜活的瞬间,一步步堆积起来的终点。
如果你问我成都自驾北京值不值?我会说,别想着“值不值”,这根本不是一场效费比的计算,它是一场笨拙的、固执的、与大地肌肤相亲的朝圣,当你终于熄火,那份混合着疲惫与平静的复杂心情,就是路上的一切,给你的唯一答案。
标签: 成都自驾北京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