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出发，去稻城亚丁，一场与高原的笨拙恋爱

从成都出发去稻城亚丁,这事儿听起来浪漫，实际更像一场需要点“莽撞”才能成行的远征，别信那些过度修饰的攻略，说什么“灵魂净土”、“此生必去”——高原才不跟你玩这套文艺，它给你的，往往是一记结结实实的、混合着缺氧头痛和眼前绝景的闷棍。

我的出发毫无诗意,新南门车站的空气里是泡面、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期待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大巴启动的轰鸣声碾碎了最后一点都市的精致感，车窗外的高楼渐次坍缩成平原，平原又隆起成褶皱的山峦，过了雅安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像在穿越大地黑暗的肠道，光线明明灭灭打在邻座大爷酣睡的脸上，我捏着逐渐鼓胀的防晒霜包装袋，第一次真切感到：海拔在爬升。

真正的分界点是折多山,车在这里喘着粗气停下，放我们下去“适应”，一脚踏出车门，那风！像冰冷的巨手直接摁住你的口鼻，攫走肺里本就稀薄的氧气，脑袋“嗡”地一下，有点飘，又有点沉，垭口经幡猎猎，被撕扯成模糊的色块，人们忙着拍照，嘴唇发紫却笑容灿烂，我扶着车站稳，心里骂了句街，又忍不住为这粗暴的壮美折腰，高原给你的第一课总是如此：用生理的不适，兑换视觉的震撼，这买卖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，你却甘之如饴。

在康定或者新都桥住一晚是明智的,也是狼狈的，夜里心跳像揣了面鼓，咚咚咚地敲着太阳穴，睡不着，干脆披衣起来，小镇寂静，星空低垂得离谱，银河泼洒下来，冷冽清晰得近乎嚣张，那一刻你会忘了头疼，只会傻傻站着，觉得人类那点烦心事，在这片亘古的星光下，渺小得可笑，也可爱。

继续往稻城走,风景开始变得不真实，红草滩（如果季节对的话）那种红，浓烈得像假的；海子山的古冰川遗迹，巨石散落如天神遗落的棋子，荒凉得让人失语，路况时好时坏，颠簸得你五脏六腑都要移位，车里有人吸氧的嘶嘶声，有小孩的哭闹，有导游用川普讲解的嗡嗡声，这一切粗糙的背景音，反而让窗外那些静默的雪山、草甸、河谷，显得更加神圣而不可侵。

终于到了亚丁景区门口,战斗才真正开始，这地方美是美，但绝不惯着你，门票、观光车、电瓶车，一套组合拳下来，还没见着雪山，先体会了什么叫“景区经济学”，徒步开始，从冲古寺往洛绒牛场走，栈道蜿蜒在金黄草甸和溪流之间，三座神山——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——轮流在云隙中显露真容，累吗？累，走几步就得歇，喘得像破风箱，但当你看着央迈勇雪白的峰尖刺破蓝天，下方是翡翠色的牛奶海静静躺在山坳里，所有疲惫会瞬间被一种更庞大的情绪淹没，那不是简单的“值得”，而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感动：人怎么能这么渺小，又怎么能有幸看到这样的景象？

最难的挑战是爬上五色海的那段陡坡,那是真正的“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”，每抬一次腿都像在对抗地球引力，心脏狂跳得要炸开，冷风灌进喉咙像刀割，旁边有健步如飞的大哥，也有瘫坐在路边脸色煞白、被同伴鼓励的姑娘，所有都市里的身份、地位、妆容都被剥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、挣扎着向上爬的动物本能，和对山顶那片未知色彩的渴望。

当我真的站在五色海边,云层刚好散开，阳光直射下来，湖面真的变幻出蓝、绿、金、紫……说不清的颜色，没有狂喜，没有呐喊，只有一屁股坐下，呆呆地看着，脑袋空空，只是大口喘气，旁边一个哥们儿，拿着单反的手都在抖，喃喃了句：“我X，真他妈好看啊。” 这大概是最朴素也最准确的赞美。

回程是另一番滋味,身体极度疲惫，心里却像被那雪山下的风吹过，清冽而空旷，再看车窗外掠过的风景，竟有种老友般的熟稔，回到成都，一头扎进火锅蒸腾的辛辣热气里，恍如隔世，脚底板还在疼，相机里存着几百张照片，有些拍糊了，有些构图歪了。

现在你问我,成都出发去稻城亚丁怎么样？我会告诉你：别指望它能净化灵魂，它可能只会让你头疼脚软，别指望拍出完美大片，高原的天气比姑娘的心思还难猜，这是一趟笨拙的旅行，充满计划外的颠簸、生理的抗议和措手不及的震撼，但正是这份笨拙，这种需要你付出一点力气、忍受一点不适才能抵达的美丽，让它不同于任何一次舒适的度假。

它不像一场美梦,更像一次清醒的出走，让你在缺氧的眩晕中，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，血液的奔流，让你在雪山面前，诚实地承认自己的渺小，再拾起那点渺小的勇气，继续走完自己的路。

如果你准备好了接受这份“不完美”的震撼，那就从成都出发吧，带上最厚的衣服，最平常的心，和一点敢于狼狈的勇气，高原在那里，它不承诺天堂，它只呈现真实，而真实，往往就是最动人的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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