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起来有点荒谬,对吧?从成都到成都旅游,就像让你在家里“度假”,把客厅当马尔代夫沙滩一样不靠谱,最开始冒出这个念头,我自己都觉得好笑——一个天天在这座城市里穿梭、呼吸着同样空气、抱怨着同一号线地铁早高峰的人,居然要“旅游”?
可偏偏就是这种荒谬感,让我动了心,我们总想着远方,想着逃离,想着机票打折的目的地,却常常对脚下这座朝夕相处的城市,熟视无睹,它成了背景板,成了通勤地图上的点和线,成了外卖软件上的常驻商家集合,我们真的“看见”过它吗?
上个周末,我决定当一回自己城市的“游客”,我订了一晚离家三公里外、一家从未住过的设计师民宿,背上了那个专门为长途旅行准备的背包,甚至装模作样地查起了“成都三日游攻略”。
第一天,我成了“宽窄巷子”的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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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住在城南,宽窄巷子对我来说,是“只有陪外地朋友才会去的地方”,但这次,我以“游客”身份踏入,我不再急着穿过人群,而是慢下来,看阳光怎样爬过青砖墙的缝隙,看檐角那只石兽脸上斑驳的苔痕,我坐在一家茶馆的竹椅上,点了一杯素毛峰,不是为了解渴,就是为了“坐”,旁边一桌广东来的阿姨们正兴奋地摆拍,讨论着等下要去吃哪家“正宗”的火锅,我听着她们的对话,忽然觉得有趣——我拼命想逃离的“日常”,正是别人千里奔赴的“诗和远方”,那个瞬间,我好像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出来,既是一个本地人,也是一个观察本地人与游客的旁观者,这种身份的错位感,新鲜极了。
第二天,我去了“成都的背面”。
游客去春熙路看熊猫屁股,去锦里看红灯笼,我决定反着来,我坐地铁到一条从未下车的站,随机走进一个老小区,那里没有景点,只有晾晒在竹竿上的床单、围坐打长牌的老爷爷、以及空气中飘散的豆瓣酱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,我在一家招牌油亮、环境“苍蝇”的馆子吃了午饭,老板用浓厚的川普问我:“妹妹,一个人来耍啊?找得到路不?”我点点头,心里泛起一种隐秘的快乐,仿佛发现了一个只有本地人才懂的宝藏地图,下午,我漫无目的地跳上一辆开往城郊的公交车,坐在最后一排,看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切换到低矮的厂房,再到开阔的田野,这趟没有目的的行程,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对城市边界的好奇,原来,成都这么大,我熟悉的,不过是它中心的几个像素点。
第三天,我实践了“时间旅行”。
我翻出老照片,去找我小学母校门口的那棵黄桷树,学校早已搬迁,原址变成了商业广场,但那棵树居然还在,被精心保护在一个玻璃围栏里,挂着古树名木的牌子,我摸着粗糙的树皮,十几年前放学后在这里买五毛钱一串的麻辣烫的记忆,轰然复活,我又去了父母年轻时常约会的文化宫,现在那里是时髦的购物中心,只有角落里还保留着一个老式放映厅的门脸,我站在那儿,试图想象三十年前,穿着喇叭裤的青年们在这里进出的样子,这场“原地旅行”的高潮,是我在傍晚回到了自己家的小区,但我没有直接上楼,而是绕着小区走了三圈,像第一次来看房一样,仔细看那些我每天路过却从未留意的花草、儿童游乐场上新画的涂鸦、以及邻居窗台里透出的、各不相同的温暖灯光。
这场为期三天的“成都到成都”之旅,没有风景明信片般的壮丽景色,没有值得炫耀的打卡地标,但它却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,我像一个考古学家,在自己最熟悉的土地上,挖掘出了层层叠叠的新鲜感,我发现,“旅行”的状态,本质上是一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“在场”体验,是对周遭环境保持开放和好奇的心态,当我们把这种心态带回家乡,魔法就发生了。
我不再觉得“熟悉”是一种枯燥,那些我抱怨过的、拥堵的街道,此刻看来是生机勃勃的城市脉搏;那些我习以为常的茶馆麻将声,此刻听来是鲜活的人间烟火交响乐,我甚至重新爱上了楼下那家面馆老板总忘给我少放点辣椒的“小失误”,那成了我日常生活中一个可爱的、有温度的锚点。
如果你也感到疲惫,觉得生活被磨成了单调的重复,或许不必急着查看银行卡余额和机票价格,试试这场“从自己所在城市,到同一座城市”的旅行吧,关掉导航,允许自己迷路;放下“必须怎样”的预期,接受偶然的馈赠,你会发现,最美的风景,有时不是跨越千山万水寻得的,而是当你换了一种目光,重新凝视身边一切时,它自己浮现出来的。
旅行从来不是关于地理距离,而是关于内心与这个世界的距离,从成都到成都,我跨越的,是零公里,也是从麻木到鲜活的一整颗心,这场“原地出走”,让我把生活,重新过成了探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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