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早晨是从一碗红油抄手开始的,我坐在小区楼下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里,看着老板熟练地舀起一勺熟油辣子,心里却想着1600公里外,大同的早晨该是什么味道,是刀削面在沸水里翻滚的热气?还是羊杂汤里飘出的、带着北方旷野气息的膻香?这个念头像颗种子,一旦落下就疯长,三天后,我背着包出现在了双流机场,目的地:大同,朋友说我疯了,为了“吃”跑那么远,我笑了笑,没解释,有些冲动,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理由。
飞机穿越云层,窗外的景色从四川盆地的翠绿褶皱,逐渐过渡到黄土高原那种坦荡的、略带苍茫的土黄,这种视觉上的转变,奇妙地提前为味蕾的“换季”做了铺垫,在成都,味道是立体的、包裹性的,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在口腔里攻城略地,轰轰烈烈,而我想象中的大同,味道应该是线条的、有棱角的,像那里的古城墙,厚重,直接,带着风沙打磨过的粗粝感。
落地大同,第一口空气就让我打了个激灵,干,爽利,带着点儿凉意,跟成都那种湿润的、总想往你皮肤里钻的空气完全不同,放下行李,直奔朋友推荐的刀削面馆,店面不大,人声鼎沸,师傅站在沸腾的大锅前,托着一大块面团,手里的削面刀快得只见银光闪烁,那面条真像被“甩”进锅里的,一条条,中间厚,边缘薄,活泛得像小鱼儿,面端上来,浇头是经典的猪肉臊子,配上几片碧绿的香菜,我先喝了口汤,醇,鲜,是骨头长时间熬煮后那种踏实的香,再吃面,入口外滑内筋,软中有硬,嚼头十足,它不像四川的面条,重在调料与汤汁的复合味,它更强调面本身的存在感,一种小麦最本真、最扎实的底气,这第一口,就让我觉得,这趟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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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我的胃成了晋北风味的试验田,浑源凉粉的清爽滑嫩,配上辣油和豆腐干,在干燥的天气里吃出一身通透;黄米凉糕蘸着桂花蜜,甜得朴素又扎实;还有那无法绕过的“硬核”早餐——羊杂,清晨的鼓楼附近,冒着白气的羊杂摊子是最热闹的地方,要一碗全料的,端在手里滚烫,汤色浓白,里面是炖得烂熟的羊肚、羊肝、羊肺,撒上一把香菜,淋上点儿辣椒油,喝一口汤,那股浓烈的、纯粹的羊鲜味直冲天灵盖,带着北方草原的野性,配一个对半切开的“大头麻叶”(一种油炸面食),泡在汤里,吸饱了汁水,那满足感,是任何精致早茶都无法替代的,坐在简陋的条凳上,看着早起的人们匆匆吃完一抹嘴就去上班,我忽然觉得,这才是生活最热气腾腾的样子。
吃,当然不只是吃,味道是认识一座城市最直接的密码,为了消化这些扎实的碳水,我走遍了大同的角落,从巍峨的云冈石窟,到悬空寺的惊险奇绝,再到华严寺的肃穆庄严,我站在古城墙上,看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黄,风从塞外吹来,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响,这时我才明白,大同的味道,不仅仅是刀削面和羊杂,那石窟佛像上斑驳的痕迹,是时光的味道;古城墙砖缝里长出的野草,是倔强的味道;华严寺大殿里沉静的檀香,是信仰的味道,这些味道,和食物的味道交织在一起,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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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前的最后一餐,我又去吃了刀削面,还是那家店,还是那个师傅,但这次吃,感觉不一样了,我吃出了小麦生长所需的阳光和黄土,吃出了削面师傅几十年如一日的功夫,也吃出了这座曾经边塞重镇的豪迈与沧桑,它不再只是一碗面,而是一个故事的载体。
回到成都,我又坐在了那家老店里,点了一碗红油抄手,熟悉的麻辣感在舌尖炸开,依然让人愉悦,但我的味蕾记忆里,从此多了一片北方的旷野,朋友问我大同怎么样,我说:“挺好,吃美了,也看饱了。”他们笑我还是三句话不离吃。
其实我想说,旅行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,从一个味道的故乡,到另一个味道的异乡,胃被填满了,心也被打开了,成都的“柔”与大同的“刚”,在1600公里的往返之间,完成了一次有趣的对话,而我,不过是那个幸运的传话人,用舌尖记录下这场跨越山河的味觉对撞,下次,或许该从大同出发,去寻找另一个远方了,谁知道呢,或许是一碗广州的云吞面,又或许是一碗杭州的片儿川,世界的味道,永远尝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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