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,去呼伦贝尔,这念头一起,就像滚烫的火锅里,突然飘进了一片带着霜雪的薄荷叶,一个在西南盆地里,被麻辣鲜香浸润得毛孔都舒张的城市;一个在东北边陲,被辽阔与苍茫塑造得连风都带着硬朗线条的草原,这趟旅程,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简单的位移,而是一场从“浓烈”到“空旷”、从“人群”到“天地”的,近乎奢侈的灵魂迁徙。
飞机冲出双流机场的云层,脚下是熟悉的、被分割成细碎格子的翠绿稻田与蜿蜒河道,几个小时后,当舷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一种无边无际的、毛茸茸的黄绿,心忽然就静了,也空了,那种空,不是失落,而是像终于卸下了一身湿重的水汽,准备迎接一场彻底的晾晒,海拉尔的风,是见面礼,它不像成都夏夜黏腻的晚风,而是带着清冽的、甚至有些粗粝的质感,扑面而来,瞬间卷走了机舱里残留的那点倦意和都市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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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踏上草原,是第二天的事,车子驶出城市,楼宇迅速退成地平线上模糊的剪影,世界就只剩下了两样东西:天,和地,这里的绿,不是成都平原那种被雨水滋养得发亮的、精致的绿,它是泼辣的,野性的,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,从脚下一直滚到天边,和低垂的云朵撞在一起,成都是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视线总被温柔地框住、隔断;而这里,你的目光无处安放,因为它可以一直跑,跑到你视线模糊,跑到你觉得自己的渺小像一粒尘埃那样真实不虚。
我住进了蒙古包,夜里,风声是唯一的叙事者,它忽远忽近,有时像呜咽,有时像长啸,包裹着这顶小小的、温暖的帐篷,我突然想起成都的夜,此刻该是霓虹流转,火锅店里人声鼎沸,九眼桥边的酒吧传来隐约的歌声,而这里,只有寂静,一种厚重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寂静,钻出蒙古包,抬头,我愣住了——那是怎样的一条银河啊!在成都,偶尔能看见几颗星星已是惊喜,而这里,星空稠密得仿佛快要滴落下来,璀璨、冰冷、浩瀚,带着一种亘古的威严,那一刻,我切实感到,自己离烟火人间很远,离宇宙洪荒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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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的居民,也带着这片土地的性格,我遇到一位牧马的大叔,脸庞是风沙雕刻出的红褐色,话不多,笑起来眼角皱纹像太阳的光芒,他骑马的样子,不是表演,而是如同走路一样自然,是身体与大地韵律的一部分,这让我想起成都茶馆里那些侃侃而谈的“老成都”,眉眼生动,语言鲜活,仿佛生活的滋味全在那一杯盖碗茶和龙门阵里,一个是向内收的、享受人情的熨帖;一个是向外放的、顺应天地的辽阔,没有高下,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状态,在草原上,时间不是被“消磨”的,而是像河水一样,自然地流淌过去,你可以盯着一朵云的影子在地上缓慢移动,看很久;可以听牛羊咀嚼草叶的声音,听一个下午,这种“浪费”,在效率至上的城市思维里是奢侈,却是生命的本真。
也有不那么“诗意”的时刻,草原上的厕所,往往就是“天为盖,地为庐”,需要一点勇气和豁达,昼夜温差大,中午晒得皮肤发烫,夜里却要裹紧羽绒服,但这些小小的不便,反而让旅程变得真实可触,就像在成都吃火锅,享受酣畅淋漓的同时,也得接受衣服上挥之不去的味道,生活的美妙与粗糙,本就一体两面。
离开那天,我又回头望了一眼草原,它依然沉默着,无边无际,回到成都,双流机场潮湿温热的气息涌来,瞬间将我拉回熟悉的轨道,朋友问:“草原怎么样?”我张了张嘴,发现那些关于辽阔、寂静、星空的感受,很难用语言精准传递,最后只说:“挺好的,风很大,肉很香。”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当我在成都的楼宇间穿梭,偶尔抬头看狭窄的天空时,心里会铺开一片巨大的、青黄相接的底色,当我在喧嚣中感到疲惫时,耳边会隐约响起那种裹着草香的风声,那趟从成都到呼伦贝尔的旅行,像一次深呼吸,吸进去的,是草原的苍茫与自由;呼出来的,是积攒已久的都市倦意,它并未改变我的生活轨迹,却在我的精神地图上,永久地标注了一片可以眺望、可以回归的旷野。
从此,成都的烟火里,便住进了一缕呼伦贝尔的风,它提醒我,生活不止眼前的火锅与茶馆,还有远方,还有天地,还有那种让灵魂站起来、肆意奔跑的无垠空间,这趟迁徙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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