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东站,对很多人来说,可能就是地图上一个醒目的交通枢纽标记,高铁呼啸着进站、出站,人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,奔向各自的远方或归途,它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“路过”的属性,很少有人会为它特意停留。
我也是这样,以前无数次从这里出发,又无数次回到这里,目光总是盯着时刻表和出站口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,直到有一次,因为要接一个晚点的朋友,我被迫在车站里“滞留”了两个小时,就是这两个小时,让我发现,这个我以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,竟然藏着另一个成都。
第一个发现,是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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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静下来听,东站的声音是分层的,最表面一层,是广播里字正腔圆的报站声、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隆隆声、人群低沉的嗡嗡声,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,构成一种现代交通枢纽特有的、略带焦躁的背景音,但如果你再往里听,穿过这些,就能捕捉到一些别的东西:角落里,几个等车的嬢嬢用飞快的成都话摆着家常,说到好笑处,爆发出清脆又极具穿透力的笑声;一家小店门口,老板用带着乐山口音的川普,耐心地给一位游客指路,说“抵拢倒拐”;还有候车座椅上,一个年轻妈妈用温柔的、唱歌般的语调,哄着怀里有点闹觉的小娃娃……这些声音碎片,像水底的鹅卵石,被主流的声音河流冲刷着,却始终清晰、温润,带着生活的具体温度,它们提醒你,这里不仅仅是钢铁、玻璃和电子屏构成的“站”,它更是无数个具体的人,和他们正在经历的生活片段的交汇点。
第二个发现,是气味。
这听起来有点奇怪,车站能有什么好气味?但东站的气味,也很“成都”,负一层的餐饮区,是气味的集散中心,你能闻到“张老五”凉粉那霸道直率的红油香,一丝甜,一丝辣,勾人食欲;也能闻到隔壁“闻酥园”糕点窗口飘出的、暖烘烘的黄油和芝麻香气,那是扎实的、令人安心的味道,再往前走一点,或许是一杯刚泡好的“竹叶青”的清香,幽幽地飘过来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油腻和嘈杂,最妙的是,当你从闷热的室外走进大厅,空调的凉风里,偶尔会裹挟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——不知道是哪位旅客的行李里,或者哪位姑娘的护手霜里带来的,这缕香气转瞬即逝,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打开了你关于成都某个秋日街角的全部记忆,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,不成体系,甚至有些冲突,但它们无比真实,它们不是商场里那种精心调配的香氛,而是生活本身的味道,是火锅与茶、忙碌与闲适、出发与归家混合在一起的,复杂的、活色生香的成都味道。
第三个发现,是“缝隙”。
东站很大,设计也很现代流畅,但在那些巨大的空间和明确的指示牌之间,存在着一些有趣的“缝隙”,西广场某个不太起眼的柱子后面,常年坐着一位埋头认真擦皮鞋的老师傅,他的工具箱旧而整齐,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周遭的奔流与他无关;又比如,在某个到达层的通道转角,下午三四点,总会聚集几个本地的摩托车司机,他们不急着拉客,反而凑在一起下象棋,争论声时高时低;再比如,候车大厅二楼,有一排面向城市的高窗,下午的阳光会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,那里常常坐着几个安静的年轻人,戴着耳机,看着窗外发呆,或者只是看着光里的尘埃缓缓飞舞,这些“缝隙”,是效率至上的交通体系里,偶然溢出的“无用”时光,它们让这个庞大的机器变得柔软,有了呼吸的节奏。
你看,成都东站远不止是一个交通工具,它像一块巨大的、现代的海绵,吸收并呈现着这座城市的性格切片,高效,但不冰冷;忙碌,却也有自己的节奏和闲笔,它有一种奇特的包容力,既能容纳奔向四方的急切,也能安放忽然驻足的张望。
下次如果你经过成都东站,时间若有余裕,不妨试着慢下脚步,别只盯着出口,去听听那些被淹没的乡音,去闻闻空气里交织的复杂气味,去找找那些属于本地生活的、安静的“缝隙”,你会发现,旅途的意境,有时在抵达目的地之前,就已经悄然展开了,而认识一座城市,或许可以从它的车站开始——从它如何迎接和送别开始,从它那些不经意的、未被规划的细节开始,成都的滋味,已经为你悄悄沏上了一杯前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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