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跟团游，我像个被火锅腌入味的提线木偶

报团去成都的时候,我脑子里全是自由，想着终于不用做攻略、查交通、抢门票，当个甩手掌柜，跟着走就行，结果第一天早上六点半，酒店走廊就响起了导游小张嘹亮又充满“川普”特色的哨子声：“各位团友！太阳晒屁股咯！我们要向熊猫基地发起冲锋咯！”那感觉，不像旅游，像军训紧急集合。

上了大巴,小张举着喇叭开始输出，从李冰父子修都江堰讲到今天中午的团餐馆子是他表舅开的，信息密度极高，不容打断，我靠着窗，看着成都灰蒙蒙又湿润的天，想着楼下那碗没来得及吃的红油抄手，肚子咕咕叫，导游的话从左耳进，右耳出，只记住了“熊猫上午活跃，下午睡觉”和“表舅的店味道巴适得很”。

果然,熊猫基地成了“熊猫闪现观测点”，路线是定死的，沿着主道疾走，在几个固定观景台前，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，举起手机，咔嚓咔嚓，然后又像退潮一样被导游的哨声催着离开，我看到一只熊猫背对着我们，慢悠悠地啃竹子，屁股圆润得像个糯米糍，我刚想多看两眼，体会一下“国宝的慵懒”，小张的旗子已经挥到了十米开外：“后面的朋友跟上！我们十点前必须到达下个点，给后面的团腾位置！”得，看熊猫跟看阅兵似的，走马观花。

午餐在“表舅的店”，十人一桌，转盘上摆着宫保鸡丁、回锅肉、麻婆豆腐……都是名菜，但味道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温和、规整，少了点街头巷尾的泼辣劲儿，同桌的东北大姐咂咂嘴：“这麻婆豆腐，咋不麻也不辣呢？”我心想，大概是为了照顾全国人民的胃，棱角都被磨平了。

下午的宽窄巷子和锦里,更是陷入了“人流漩涡”，导游给了一个半小时“自由活动”，但人贴人，根本快不了，所有的店铺都像复制粘贴：熊猫玩偶、张飞牛肉、三大炮、掏耳朵的招牌……商业气息浓得化不开，我试图拐进一条看起来安静点的侧巷，没走几步就被尽头施工的围挡劝退，想象中的“悠闲”和“发现”，在这里成了奢侈品，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，在指定的时间，沿着指定的路线，购买指定的“成都印象”。

晚上是自费项目——川剧变脸，剧场里坐满了各个旅行团，表演紧凑、热闹，喷火、变脸，技巧纯熟，赢得阵阵掌声，但我总觉得，这更像一场精准的、针对游客的“文化快闪”，少了点茶馆里那种随意和即兴的味儿。

行程单上还有都江堰、青城山，每天都是类似的节奏：早起、赶路、听讲解、排队、拍照、上车睡觉，风景是美的，历史是厚重的，但我与它们之间，始终隔着一层东西——是导游的喇叭，是统一的行程，是不断催促的时间。

直到行程倒数第二天晚上,我溜出了团队安排的酒店，没坐车，就顺着一条不知名的街道瞎走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火锅香和栀子花的味道，拐角处，有个小小的社区火锅店，塑料棚子支着，里面人声鼎沸，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，点了个微辣鸳鸯锅（还是怂了）。

旁边桌是几个本地年轻人,喝着啤酒，划着拳，笑得毫无顾忌，红油在锅里翻滚，毛肚七上八下，蘸上油碟送进嘴里那一刻，那股鲜香麻辣、直冲天灵盖的刺激感，终于让我一个激灵——“我到成都了”。

原来,成都的“魂”，不在那些被精心规划、打扫干净的景点里，而在这些嘈杂、随意、带着烟火气的角落，它藏在巷子深处麻将的碰撞声里，藏在凌晨路边烧烤摊的炭火气里，藏在茶馆伙计一声悠长的“掺茶——”里。

跟团游给了我一张按图索骥的地图,却把我框在了地图画出的线条里，它高效、安全、不用动脑，却也让我错过了地图之外，那些真正让一个城市呼吸的、不规则的留白。

回程的大巴上,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，导游小张在做最后总结，感谢大家的配合，祝我们一路顺风，我摸了摸肚子，嗯，火锅的味儿还没散，这趟旅行，我的身体像个被日程表操控的提线木偶，但好在，我的胃，在最后一个晚上，真正自由地、酣畅淋漓地，拥抱了成都，也算，不虚此行吧，下次？下次我一定自己来，迷路也没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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