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空气里永远飘着那股熟悉的麻辣味儿,我坐在人民公园的茶馆里,看着盖碗茶的热气混着潮湿的空气,突然就想逃——逃到一个有凉风、有山雾、有完全不同气息的地方去,地图摊开,手指从西南的盆地一路向东,划过一千多公里,停在了江西那片叫“庐山”的绿色上,行,就是它了,去庐山,不为别的,就为换口空气,换种活法。
从双流机场起飞,三个小时后,九江的空气扑面而来,第一感觉是,风变了,成都的风是温吞的、带着市井烟火气的,这里的风却爽利,隐约能嗅到山林和湖泊的凉润水汽,去牯岭镇的山路,四百道弯名不虚传,车子像在绿色的海浪里盘旋,窗外的景色从平原的规整,逐渐变成山峦的层叠与肆意,当“云中山城”牯岭镇的街市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灯时,我恍惚觉得,自己像是钻进了另一个平行世界,把成都的喧嚣与燥热,暂时寄存在了山脚下。
.jpg)
在庐山的几天,我彻底放弃了在成都那种“效率至上”的旅行方式,这里适合“漫游”,或者说,发呆,比如在如琴湖边,我能坐上一个小时,看湖面如何被山雾一点点吞没,又从乳白色中渐渐显出轮廓,那雾不像成都的霾,它是活的,有呼吸的,轻柔地拂过脸颊,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香,又比如在花径,走走停停,脑子里什么也不想,就看看白居易笔下“山寺桃花”的故地如今绿意葱茏的模样,这种空,这种静,是对被火锅和茶馆里人声“腌渍”过久的耳朵与心灵,最好的洗涤。
庐山也不全是仙气,它也有极其“人间”甚至“国际”的一面,美庐别墅里,看着那些旧家具和老照片,仿佛能听见半个多世纪前历史的低语;庐山恋电影院几十年如一日地只放那一部电影,成了时光驻留的奇观,走在牯岭街,石头老房子旁可能突然冒出一栋西式别墅,这种奇特的混搭感,让历史的层次变得触手可及,这和成都宽窄巷子那种精心修缮的“古意”不同,庐山的旧,是更原生态、更杂糅的,带着露水与苔痕。
最让我难忘的,是五老峰上的日出,为了它,凌晨四点就得咬着牙离开被窝,山风冷得刺骨,和成都夏夜闷热的风完全是两个极端,但当第一缕光刺破云海,把整片翻腾的“棉花海”染成金红时,所有的辛苦都值了,那一刻,身边天南地北的陌生人一起发出轻声的惊叹,没有言语,只有共同被自然伟力震撼的默契,我想起在成都龙泉山看城市夜景,那是人间繁华的温暖;而这里,是天地初开的壮阔,两种美,都刻进了心里。
食物上,也从极致的麻辣跳到了另一种极致,庐山的“三石宴”(石鸡、石鱼、石耳)清淡鲜美,吃的是一口山野的本真,捧着碗热腾腾的笋衣烧肉,就着山泉泡的云雾茶,肠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,这和在成都街头,被毛肚鸭肠辣得酣畅淋漓、大汗淋漓的痛快,是生命体验的两极。
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、无所不在的火锅底料味儿,忽然就觉得,很踏实,也很亲切,这趟庐山之行,像一次有效的“精神换气”,我没带走一片云彩(实际上也带不走),但带回来一身的凉意,满眼的青翠,和一颗被山泉洗过、被云雾熨帖过的、更安静的心,我知道,庐山的雾会留在我关于这个夏天的记忆里,而成都的火锅,正等着我回家,去续写那滚烫的人间篇章,这两座城,一西一东,一热一凉,竟成了我心中互补的、完美的旅行坐标。
标签: 成都出发庐山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