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从洛阳到成都,这趟路我琢磨了小半年,不是没时间,是总觉得该有个对的“由头”,直到上个月,清理书架时那本《洛阳伽蓝记》掉出来,书页正好摊在描述永宁寺塔那章,抬头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里突然就蹦出个念头:去看看那个“既丽且崇”的佛国盛景,在另一片土地上,长成了什么模样?得,就是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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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的是傍晚的火车票,K字头,我固执地觉得,这种超过一千公里的位移,得让身体实实在在地感受一下大地的幅员,高铁太快,唰一下过去了,像被时空弹射出去,少了点“在路上”的滋味,检票进站,拉着箱子走过洛阳站略显斑驳的月台,夕阳把龙门石窟的方向染成暖金色,车厢里泡面味、乡音、小孩的嬉闹混在一起,这才是旅行的底噪,对铺是个回绵阳老家的大哥,听说我去成都,眼睛一亮:“那你可得从我们洛阳的‘汤文化’,好好适应一下成都的‘慢生活’,两个都是‘慢’,味道可大不一样。”
他这话,一路都在我脑子里转,洛阳的“慢”,是底蕴沉淀出的那种从容,像龙门山前的伊水,看着平缓,底下沉着千年的石刻,而成都的慢呢?我还没到,却已从无数文章、视频里听过它的名号,那似乎是种热气腾腾的、泡在茶碗盖碗里的闲适。
一夜颠簸,耳边的口音从醇厚的河南官话,渐渐变成了绵软上扬的川音,清晨,拖着箱子站在成都东站广场上,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陌生的花椒清香,第一站没去宽窄巷子,也没去锦里,我径直钻进了住处附近一个老小区,早点摊的嬢嬢用我听不太懂的川普招呼:“弟娃儿,吃啥子?红油抄手还是豌杂面?”我点了碗抄手,看她麻利地舀起一勺红油,那颜色,鲜亮泼辣,瞬间就把火车上的困倦驱散了,坐在矮凳上,塑料碗烫手,一口下去,香、麻、辣、鲜在嘴里炸开,混合着肉馅的汁水,这味道,和洛阳清晨那一碗香气内敛、暖胃舒心的牛肉汤,简直是南北性格的写实对比——一个像敦厚长者,一个像泼辣姑娘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像个摆锤,在历史与市井之间晃荡,去了金沙遗址,看着太阳神鸟金饰,那种古蜀文明对光与飞翔的崇拜,神秘而浪漫,这让我想起洛阳天子驾六博物馆里,那些规整、肃穆的车马坑,那是中原礼制对秩序与权力的彰显,一个飞天,一个行地,气质迥异。
我也在武侯祠的红墙竹影里发过呆,在杜甫草堂想象诗人当年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的视角,但更多的时候,我把自己扔进了成都的街头,下午三点,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人声鼎沸,几十上百张竹椅散开,嗑瓜子、打牌、摆龙门阵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工具穿行,发出“叮——”的清脆金属声,我花了三十块钱,体验了一把“舒耳朵”,痒酥酥的,紧张又好笑,这场景,有种轰轰烈烈的闲散,而在洛阳,下午时分你可能更多是在某个博物馆的展厅里凝神静气,或是在老街的树荫下,看老人们安静地下棋,一种静,是沉浸;另一种“闹”,也是沉浸。
也去了宽窄巷子,游客是真多,商业化也浓,但你不必把它当成纯粹的“景点”,钻进窄巷子旁边一条更细的支巷,可能就邂逅一家安静的小咖啡馆,老板是位退休的工程师,养了两只猫,能跟你聊半天成都的老城墙到底在哪,这种“藏起来”的惬意,是成都给我的另一重惊喜。
临走前一晚,我又去吃了次火锅,九宫格咕嘟咕嘟冒着泡,毛肚鸭肠在滚油里起伏,邻桌是一大家子人,热闹地给一位老人祝寿,笑声混着辣味,充满了整个空间,我忽然明白了火车上那位大哥的话。
这趟从洛阳到成都的旅行,不像简单的空间转移,更像一次有趣的“对望”,从伊洛河畔到天府之国,从佛国梵音到市井麻辣,从沉静的厚重到鲜活的巴适,两座城市,都在教人“慢下来”,但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语言和节奏,洛阳的慢,是让你在历史长河前驻足,心沉下去;成都的慢,是把你拉进生活的烟火里,让身体和感官先快活起来。
回程我依旧选了慢车,带着一身的火锅味和茶馆里的茶香,耳朵里好像还有那句软软的“要得”,火车哐当哐当,我知道,我不是从一场旅行回家,而是把另一个“慢”的维度,悄悄装进了行囊里,往后在洛阳喝汤时,大概也会偶尔想起,千里之外,有另一座城,正用红油与香茶,诠释着生活的另一种热闹与从容,这感觉,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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