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开我那辆快十年的老伙计去青海大环线,多少有点心血来潮,朋友都说我疯了,“你那车能上高原?别半路散了架!”可有时候吧,人就得干点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事,地图摊开,从成都的湿润盆地,一路向西北,划过一个巨大的弧形,直抵那片传说中的高地,心里那点不安,很快就被一种近乎幼稚的兴奋盖过去了:我要开车,去摸一摸天上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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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出了成都,穿过最后一个漫长的隧道,世界好像“唰”地一下被换了背景,高楼和霓虹被粗暴地扯掉,换上了岷江两岸刀削斧劈的灰白山崖,空气开始变得清冽,带着点凉丝丝的甜,车哼哧哼哧地爬坡,音响里许巍的声音混着风声,竟格外对味,这老伙计,好像也来了精神。
进入甘肃境内,景色变得辽阔而沉默,笔直的公路像一把灰色的尺子,硬生生量着无边的戈壁,开久了,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:不是车在动,是两侧土黄色的、起起伏伏的地平线,在缓慢地向后滚动,孤独吗?有一点,但那种孤独是饱满的,像被整个天空拥抱着,偶尔遇见反向的车,我们会不约而同地闪一下灯,那是这片荒原上心照不宣的问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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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人失语的,是翻过当金山口,进入青海的那一刻,柴达木的荒漠以最赤裸的姿态扑过来,但远处,雪山的峰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,那种蛮荒与圣洁并存的震撼,语言太苍白了,我停下车,站在几乎能把人吹跑的风里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涤荡了一遍,什么KPI、流量焦虑,全被这风刮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。
高原不会一直给你看它的壮美,在前往水上雅丹那段“火星公路”上,我的老伙计终于闹了脾气——胎压报警了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我蹲在路边,看着那只瘪掉一点的轮胎,心里第一次有点发慌,正琢磨着怎么办,一辆本地的皮卡停了下来,司机是个黑红脸膛的藏族大哥,话不多,看了看,从自己车里拿出气泵,帮我充好气,又用手比划着告诉我,慢点开,前面几十公里有补胎的,我递烟,他摆摆手,笑了笑,上车就走了,那笑容里的淳朴和善意,比任何风景都让人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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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青海湖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,那感觉,就像一场漫长的朝圣终于见到了神明,它不是突然跳出来的,而是一抹越来越宽、越来越亮的蓝,从土地的尽头蔓延上来,最后和天空融在一起,分不清边界,我沿着湖开,摇下车窗,油菜花的浓香、湖水微腥的气息、牛羊粪干燥的味道,混成一股特别生猛又鲜活的生命力,扑面而来,我在湖边坐了很久,看湖水从宝蓝变成深蓝,再看夕阳给它镀上金红的滚边,水鸟掠过,划破那片无边的静谧,那一刻,什么都不想,也什么都有了。
回程翻祁连山,又是另一番景象,满眼的绿,像打翻了的颜料盘,深深浅浅,从山脚泼洒到山顶,牛羊像珍珠一样撒在丝绒般的草坡上,我的老车在蜿蜒的盘山路上气喘吁吁,但窗外的风景,美得让人不忍心开快。
这一大圈晃下来,回到成都,重新扎进湿热的、充满火锅味的空气里,竟有些恍惚,手机里塞满了照片:荒漠、盐湖、雪山、草甸、湛蓝的海子……但印象最深的,却不是这些,是路上那个帮我充气的笑容,是荒原尽头独自升起的一缕炊烟,是深夜加油站大姐递来的一杯热水,是我的老车在海拔四千米垭口发出的、依然有力的轰鸣。
所谓旅行,大概就是把自己扔进一片巨大的陌生里,让风景重塑你的眼睛,让路况考验你的耐心,让不期而遇的善意温暖你的记忆,从成都到青海,我开去的是一辆破车,开回来的,是一个被重新装满的自己,路还长,油箱加满,下一站,谁知道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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