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一脚油门往西北开,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大概是九寨黄龙,或者再远点,甘南草原,但今天我想聊的,是那条更“野”一点的路——不去挤人头攒动的景区,而是沿着岷江逆流而上,穿过羌寨、翻过垭口,直到景色开始“不对劲”的地方,对,就是那种地图导航都可能迟疑一下,提醒你“前方道路可能维护中”的路线。
说实话,一开始我也没抱太大期待,出都江堰,高速很快就没了,车子开始在山腰上拧麻花,一边是灰扑扑的峭壁,一边是奔腾的岷江,水是那种带着高原脾气的浑黄,景色算不得惊艳,甚至有点单调,我有点犯嘀咕:这跟“西北”的壮阔好像不沾边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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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折在一个叫“桃坪羌寨”的地方,不是那个需要买票的新寨子,是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,开到尽头,几乎被遗忘的老寨,石头垒的房子像从山坡上长出来,层层叠叠,巷子窄得只容一人过,头顶是交错的天桥,寨子里静得出奇,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做着细活,眼神平静得像门口流过的溪水,一个老阿妈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招呼我喝口水,她指着远处雪山模糊的影子说:“以前,山那边才是我们的地方。”那一刻,风穿过碉楼孔洞的呜咽声,突然就有了形状,这不是景点,这是一个民族的记忆档案馆,用石头写的。
继续往上,海拔悄悄爬升,植被从密林变成低矮的灌木,最后是大片大片裸露的、色彩斑斓的山体,那颜色真是泼辣,绛红、赭黄、灰绿,毫无章法地搅在一起,像是大地在这里醉了一场,吐出了肚里所有的矿石,这景象已经有点“西北”的意思了,但不是新疆戈壁的苍凉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躁动的、属于造山带内部的巨大力量,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土坡上,发动机熄火后,那种寂静是带着重量的,压得耳朵嗡嗡响,四下无人,只有风在岩石间雕刻的声音,呜呜的,听了心里有点发毛,又有点莫名的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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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我觉得“不对劲”的,是在一个无名垭口,翻过去之前,天气尚好,只是云层低了些,垭口的风像一群野马,撞得车身都轻轻晃动,就在停车拍照的几分钟里,一团浓雾毫无征兆地从山谷里涌上来,瞬间吞没了眼前的一切,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,刚才还清晰的山峦线条,瞬间化为一片混沌的灰白,温度也直线下降,我手忙脚乱打开车灯和雾灯,小心地沿着模糊的路沿往前挪,心里倒不全是害怕,反而有种闯入秘境边缘的兴奋,这雾不像南方的湿雾,它干冷、迅疾,带着一股子高原的决绝,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像是穿过了某个结界,雾气突然散开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铺在眼前,阳光像金子一样泼下来,几头黑色的牦牛像散落的棋子,慢悠悠地移动,那种视觉和感官上的剧烈切换,像做梦一样。
这一路,我很少遇到成队的游客,更多的是运货的大车,车身上溅满泥点;偶尔有本地摩托车呼啸而过,骑手包裹得只露出眼睛,吃饭就在路边不起眼的川菜馆子,老板兼厨师,炒一份回锅肉,肉片切得厚薄不均,但锅气十足,用的是本地腌的腊肉,咸香扎实,特别下饭,晚上住在小镇的招待所,被子有淡淡的阳光味,窗外的星空低得离谱,银河清晰可见,但半夜会被不知名的大车路过声吵醒那么一两次。
回成都后,朋友问我西北风光如何,我一时语塞,我没看到标准的、明信片式的“大漠孤烟直”,我看到的,是地理书页的粗暴褶皱,是文明交错的模糊地带,是天气瞬息万变的任性,这条成都往西北的路,它不负责提供精致的、易于消化的美景,它更像一个沉默的引路人,把你带到常规认知的边界,然后轻轻推你一把,让你自己去面对那片原始的、未加滤镜的苍茫。
它告诉你,西北的魂,不止在遥远的敦煌或喀纳斯,也藏在这些颠簸的、云雾缭绕的、地图上需要放大好几倍才能看清的褶皱里,这一趟,不像旅行,更像一次笨拙的靠近,靠近一片土地真实的呼吸,也靠近自己心里那份对“野”的、未曾磨掉的向往,车开回成都平原,满眼又是湿润的绿和都市的霓虹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心里那片被西北风吹过的地方,变得又空旷,又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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