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飞乌鲁木齐的航班上,邻座的大哥听说我要去旅游,咧嘴一笑:“从火锅堆里跳进羊肉堆里,你娃会耍!” 舷窗外,连绵的秦岭和灰黄沟壑逐渐取代了川西的翠绿,机舱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过渡感——就像你舌尖上还留着红油的灼热,眼睛却已经望见了天山的雪线。
落地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,下午六点的阳光依然炽烈得像个倔强的少年,毫无黄昏的自觉,风吹过来,是干的,带着点尘土和远方草场的粗粝气息,瞬间抽走了成都空气里那份黏糊糊的湿润,我深吸一口,鼻腔有点轻微的刺痛,嘿,这就是西北的“下马威”?
第一站没去国际大巴扎,而是钻进了领馆巷。 大巴扎像一位盛装出席宴席的维吾尔族大叔,光彩夺目,但领馆巷才是他回家后趿拉着拖鞋、哼着小曲的日常,巷子不宽,两侧店铺招牌上的维吾尔文像跳舞的小人,烤包子的焦香是这里的主旋律,那种纯粹的面粉炙烤后的香气,混着羊肉的油脂芬芳,蛮横地往你每一个毛孔里钻,我跟着本地人的队伍,在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停下,金黄的包子出炉,烫得左手倒右手,顾不得形象咬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腔炸开,烫得人呲牙咧嘴,却又舍不得吐出来,旁边一位维吾尔族老大爷看我狼狈样,眼睛笑成了两条缝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慢点,烫,香得很!” 这可比任何攻略书上的推荐都来得生动。
对天山的想象,来自于小时候地理课本上那句“巍峨雄伟”,可真当站在天池边时,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居然是——“不真实”,池水蓝得不像话,是一种沉静的、厚重的蓝,像一整块巨大的、冰冷的翡翠嵌在山坳里,博格达峰的雪顶倒映其中,清晰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谁把PS滤镜开到了现实世界,沿着木栈道往上走,喘得跟风箱似的,成都平原养出来的肺,显然不太适应这接近两千米的“温柔”海拔,但当你穿过一片云杉林,豁然看见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雪峰就那么近地矗立在眼前时,所有疲惫都忘了,有个瞬间,我甚至觉得这雪山是沉默的,但它沉默的力量,比成都茶馆里所有的龙门阵加起来都要震耳欲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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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乌鲁木齐,时间感是错乱的,晚上九点,太阳还恋恋不舍地挂在天边,把整个城市镀成温暖的橘金色,人民公园里热闹非凡,不是成都那种喝盖碗茶、搓麻将的闲适,而是另一种蓬勃的生命力:跳麦西来甫的男女老少围成圈,手鼓敲得人心跳加速,不管男女老少,身体随着节奏摆动,笑容灿烂得像此时的阳光,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,直到一位穿着艾德莱斯绸裙子的阿姨笑着朝我招手,生硬地把我拉进圈子,手脚笨拙地跟着比划,完全踩不上点,惹得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,但那一刻,奇异地,没有尴尬,只有一种被热烈生活瞬间包裹的快乐。
我也去了博物馆,看了那些跨越千年的干尸和彩俑,试图从文物里读懂这片土地厚重的过往,但让我印象更深的,反而是街头巷尾的日常画面:汉族大哥和维吾尔族大叔在烤馕坑边用夹杂着手势的普通话聊天;穿着时尚的姑娘头戴精致小帽,走过百年历史的清真寺门口;夜市上,椒麻鸡的鲜辣和格瓦斯的酸甜气息交织在一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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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天,我特意空出肚子,去吃了一顿“豪华版”的手抓饭。 黄萝卜和胡萝卜把米饭染得金黄,大块的羊肉埋在中间,油光发亮,用手抓拌,米饭裹着羊油,粒粒分明,香气扑鼻,吃得满手油光,酣畅淋漓,旁边桌一家子正在庆祝什么,举着茶杯(这里多以茶代酒)大声说着祝福的话,我听不懂,但能看懂他们脸上纯粹的喜悦。
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又想起了邻座大哥那句话,他说对了一半,我从火锅的麻辣江湖,跳进了羊肉的醇厚王国,但更准确地说,我是从一种“巴适”的、向内包裹的生活,突然闯入了一个“敞亮”的、向外奔放的世界,乌鲁木齐用它干燥的风、炽烈的阳光、直抵人心的笑容和那些沉默却无比壮阔的山川,给我这个久居盆地的人,进行了一次彻底的“精神拔罐”。
它不像成都那样,用温柔和闲适慢慢浸润你,它是直接的,甚至有点“霸道”的,把一种关于辽阔、关于生命力的概念,“哐当”一声摆在你面前,那感觉,有点像你习惯了温吞的茉莉花茶,突然被灌下一碗浓烈的砖茶,苦涩过后,是通体舒泰的回甘,和再也忘不掉的、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。
这趟旅行没带走什么特产,但好像把一部分魂留在了那里,回到成都,看着阴沉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,我竟然有点怀念起乌鲁木齐那晒得人发烫的、干干净净的阳光了,下次,得挑个秋天再去,他们说,那时的喀纳斯,才是真正的童话,得,这瘾,算是彻底染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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