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重庆到成都,两个小时的动车,隔着一整个江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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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动车票的时候,屏幕上显示:重庆北——成都东,1小时58分,不到两小时,比看一部电影还快,可我总觉得,这段路,远不止地图上那三百多公里。

在重庆的最后一个上午,我特意去了趟菜园坝附近的老巷子,梯坎陡得让人喘气,空气里是花椒、牛油火锅底料,还有老房子木头受潮后混合起来的、独属于山城的复杂气味,早点摊的老板娘麻利地挑着面,听我说要去成都,头也不抬:“成都啊,好,平坦,走路不费脚杆。” 她的话和手里的红油一样,直白,带点辛辣的实在,重庆的告别,总是这样,在爬坡上坎的汗水里,在码头江湖气的直来直往里,完成了。

钻进动车车厢,门一关,那个立体、喧腾、黏糊糊的重庆,就被隔绝在外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拉成模糊的色块,起初还是连绵的、墨绿的山影,隧道一个接一个,车厢里忽明忽暗,像在穿越时空的甬道,耳朵有轻微的压迫感,那是大山在作别,不多久,隧道少了,窗外的绿色陡然开阔起来,不再是逼仄的竖条,而是平铺直叙的、大块大块的田野,房子也变了,从见缝插针长在崖壁上的“吊脚楼”,变成了规规矩矩、散落在平原上的小盒子,光线似乎都明亮柔和了几分,我知道,四川盆地到了。

从重庆到成都,两个小时的动车,隔着一整个江湖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短短两小时,像一场缓慢的“脱水”和“熨平”过程,身体里那份属于重庆的、紧绷的、随时准备对抗地心引力的劲儿,不知不觉松了下来,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、需要三维导航的街道图,也被一键替换成了横平竖直的坐标格,动车不只是交通工具,它更像一个奇妙的转换器,把人从一种生活质地,运送到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质地里。

走出成都东站,第一口空气就不同,风是滑的,微微的凉,带着隐约的桂花香(如果是秋天的话)或者某种湿润的草木气,不像重庆的风,总裹挟着两江的水汽和市井的烟火,沉甸甸的,坐上去市区的出租车,司机师傅不疾不徐,等红灯的时候,甚至和我闲聊起哪家茶馆的竹叶青不错,没有重庆“托儿车”司机那种在盘山立交上演绎速度与激情的豪迈,这里是一种四平八稳的妥帖。

安顿下来后,自然是去吃,在重庆,火锅是主角,毛肚鸭肠在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,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,吃完了,味道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都浸透了,像个凯旋的战士,在成都,第一餐我选了家冒菜,端上来,红油照样亮汪汪,但入口,哎,味道怎么有点……温柔?香是香的,麻是麻的,辣也是辣的,但层次更分明,辣得不那么霸道,麻得也更迂回,甚至能品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来,这不是妥协,这是另一种哲学:味道不是用来征服你的,是用来慢慢撩拨你,让你舒舒服服地沉进去的。

从重庆到成都,两个小时的动车,隔着一整个江湖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对比无处不在,重庆的茶馆,可能藏在某个需要下好几层梯坎的防空洞里,人们大声摆着龙门阵,茶杯和麻将声齐飞,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茶,成都的茶馆,就在公园里、河边,竹椅一躺,太阳一晒,一杯茶可以喝掉一个下午,时间在这里不是用来打发的,是用来“泡”的,泡得越久越有滋味,在重庆,你永远在“抵达”某个地方,不是在上坡,就是在下坡,或者是在过江索道的车厢里,悬空望着脚下的江水和楼房,在成都,你更是在“身处”某个地方,在宽窄巷子的人流里慢慢挪,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边发呆,在玉林路的尽头(虽然现在很网红)走一走,过程本身,就是目的。

有一天下午,我在成都的浣花溪公园闲坐,看着平静的湖水,忽然有点想念重庆南滨路外那浑黄奔腾的长江,那一刻我明白了,这两座城,离得这么近,却注定是两种不同的“活法”,重庆是“闯”,是生命在陡峭处迸发出的顽强与热力,是码头文化催生出的耿直与血性;成都是“养”,是富庶平原孕育出的从容与闲适,是都江堰灌溉出的精明与安逸,动车缩短的是物理距离,却缩短不了这文化基因里的“时差”,从重庆的激烈到成都的平缓,中间隔着的,或许就是一整个从“江湖”到“庙堂”(或者说“坊间”)的微妙距离。

回程的动车上,我又看着窗外,从一马平川,渐渐又钻入群山怀抱,我知道,当隧道再次密集起来,当空气重新变得沉甸而熟悉,那个让人又爱又“恨”的、充满生命张力的山城,就又回来了,这两小时的车程,于是成了一次有趣的“呼吸”——出去,是呼出一口辛辣沸腾的气;回来,是吸入一口浓郁扎实的烟火。

这大概就是成渝双城,最迷人的地方吧,它们用截然不同的方言,讲述着关于生活的两种精彩叙事,而你我有幸,花一张动车票的钱,就能当个沉浸式的读者,在两个迥异的章节间,自由穿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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